第 24 章
戚摇光皱起眉,摇头道:“皎皎不会是她这样的人。”
江清月并没有从他口中听过他对这位救命恩人的任何评价,她端坐着,好奇问: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戚摇光想起故人,嘴角挂上微微笑意,只说:“公主若是曾有个很喜欢的人,多年之后再遇上他,他已有妻室,夫妻恩爱,公主可还会上前打扰他的生活?”
江清月连忙摇头,“都说了是曾喜欢的人了,这么多年,两人都早有自己的生活,若能相逢当然是好,可他另外成家,我又何必自甘下贱苦苦纠缠。”
戚摇光便夸赞她道:“公主善良自爱,皎皎也是同公主相似的人。”
他说是皎皎与她相似,而非她与皎皎相似,江清月从中听出差别,眼睛一弯,便流露出笑意。
他这样坦坦荡荡,倒是叫她觉得,昔年之事,并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。有些事情就是这样,越是藏着掖着,越会成为人心中的暗刺,可若是光明正大地说出来,两人说开了,便不会旁生枝节了。
她喜欢他的坦率。
不久,戚摇光手下的人就报上了林眉茶的行踪。
江清月拿着那张图纸皱起眉,说:“她自出了林府,便一直在这附近的小巷中来回游走,这是在……等人?”
戚摇光没说话,只是面上神情奇怪,江清月往他脸上看了一眼,十分肯定地道:“这是你回府必经之路,她在等你。”
戚摇光:“……”
如果可以,他真想去林眉茶跟前问问,我与你素未谋面,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。
……
未几,马车驶出官署。
江清月坐在马车中,她有些困乏,捂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,戚摇光见状问:“困了?”
她捂着嘴巴点点头,眼中水光淋淋,显是因着昨晚没睡好的缘故。
戚摇光转开脸,不去看她的眼睛,有些不自在地道:“一会儿回府,你便先回房歇会儿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声,旋即道:“你还看出什么了没有?”
从官署出来的一路上,她将自己接连做的梦都一五一十地同他说了。这些话她其实憋了很久,可惜身边江临年幼,她担心他知道了之后会被无法掩盖心中想法;而楚国公年迈,已有退隐之意,江清月更不愿用这些没影的梦去烦扰他老人家。
说来说去,她竟还是头一回,同人说出自己的担忧。
戚摇光道:“倘或结合公主所得的信息,那梦,也许便是未来。孙党造反,想来已在暗中筹备多时。”
江清月道:“可惜我许久不理政事,一时竟不知朝中有谁是孙太后那边的。”
“那并不要紧,”戚摇光看了看她,说,“若真是造反,没有外援,很难镇压朝中诸多老臣。除却白瀚,孙太后必然还有许多手段,只是我们如今还不知而已。”
江清月叹口气,道:“此事却难有眉目了。”
“不急,”他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,“有我呢。”
江清月瞬间便觉得十分安心,她抿了抿嘴唇,笑说:“好,你陪着我便好了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靠在了戚摇光的肩上。
戚摇光身体一僵,旋即摸了摸她的头,江清月今日出门并不似往常那般用着长公主仪仗声势浩荡,连面上都是素面朝天,一头青丝只是松松垮垮扎了根发带。
她依偎着他,小声道:“你一直摸我的头做什么?”
戚摇光道:“不能摸么?”
“我阿娘以前说,女孩子的头是不能随便摸的,只能给父母和夫君摸。”江清月说,“那你倒是可以的。”
戚摇光莞尔,说:“你阿娘说得极对。”
这时候,马车却忽然猛地停下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,都猜到了缘由。
林眉茶既然在这边等人,那戚摇光的马车只要出现,甚至都不必刻意寻找,林眉茶就一定会现身。
戚摇光的手一顿,抬眼往外看去,面上冷若冰霜,“青柑?”
傍晚街道上车马众多,青柑如往常那样,挑了条回公主府的小路走,却怎么也没想到,斜刺里忽地冲出个浑身是血的姑娘,猛地趴在了马车前。
若不是青柑及时勒住缰绳,只怕这人就要血溅当场!
青柑不知道江清月同戚摇光的计较,也没料到这人就是林眉茶,此时嘴角抽搐,差点大骂出声,他看得分明,这个人就是瞅准了自家马车跑过来的!只怕不是来碰瓷的!
难道是长公主和他家郎君近来风头太盛,所以有人想暗害不成?
“郎君……”青柑道,“马车前,呃,有个人趴着。”
江清月瞬间抬头,眯起了眼睛,同戚摇光道:“你问他,是什么人?”
戚摇光便道:“何人?”
青柑还没说话,外头便有一道凄厉的女声响起,她道:“是我!侯爷!我是林家的十三娘!侯爷救命,我拼死跑出,只为了见侯爷一面!”
江清月似笑非笑看向戚摇光。
她早就觉得林眉茶对他不一般,这不,戚摇光“独身一人”回府,林眉茶便撞上来求救了。
戚摇光面前是江清月投来的视线,车外是林眉茶声泪俱下的求救,他目光濯濯,一身正气,坐得十分端正。
把“身正不怕影子斜”诠释得明明白白。
他道:“此处是天子脚下,若有难处,找建邺令。”
江清月:“……”
外面吐血三升的林眉茶:“……”
青柑:不愧是我们家郎君!
林眉茶又吐了一口血,凄凉地道:“难道侯爷便厌恶我至此么?见我要死在跟前,也不愿伸出援手?”
记忆中,戚摇光是待她很好的。
不论他的公务有多忙,他都会叫底下人将她的一切安排妥当,从不嫌弃她是个累赘。
更何况,当时整个府上,无人敢在他跟前提江清月,愈发叫林眉茶觉得,戚摇光是极为厌恶江清月的,同她不过是面子功夫。
如此善良温柔的他,怎会说出如此冷心冷情的话!
戚摇光淡淡道:“我家中有妻室,唯恐叫内子误会,若林家娘子当真有什么难言之隐,我却也并不好出面。”
林眉茶气得手指都颤抖了起来。
这同她预想之中,见到戚摇光的场景截然不同!
倒是他口中的“内子”测过身子,笑吟吟地盯着戚摇光。她俯身过去,在他耳边低声道:“你先别急着赶她走,问清楚她今日来意。”
于是戚摇光又道:“林娘子如此形容,哪怕是为了不给我惹祸上身,也该说明事情起因经过。”
这话倒是正合林眉茶的意,她忙凄切地道:“我父亲要将我许配给传闻中行事荒诞的周四郎,周四郎尚未娶妻,可家中通房已然有孕,更是在外养着戏子,甚至为那戏子打死过人!周四郎断然嫁不得,我好不容易逃出,途中兜兜转转遇上府内追兵,我着实是跑不动了,眼见着要被抓回去,还恳请侯爷伸出援手!”
见里头戚摇光依旧没什么动静,林眉茶咬了咬嘴唇,到底是提早使出了杀手锏,凄切地道:“摇光哥哥!七年前,我在灵州平城的老家,在桥边捡到了奄奄一息的你!你都忘了么?!”
此话一出,不光是戚摇光,便连江清月都眉心一跳。
戚摇光这回是真有些意外了,他道:“是你?”
他看了江清月一眼,见她对着自己微微颔首,方才起身,出了马车。
“是我,”林眉茶终于见着了他,忙拉住了他的衣角,苦涩地道,“摇光哥哥,念在我对你的恩情,求你救救我罢!我若是被林家人抓回,真的会死的!”
她话音一落,果然,不远处便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。林眉茶脸色愈见苍白,她拽着戚摇光的衣角,身子颤抖得如风中落叶,嘤嘤哭泣,柔弱无助。
戚摇光先前同江清月说,年幼之事记不分明,并不是假话,不然也不至于对眼前的林眉茶感到如此陌生。
当时他同皎皎分离后,因着受了些伤,走走停停,一路寻人,到了平城后终于撑不下去,倒在了桥边。的确是有个小姑娘把他救了起来,将他收留了两日。可是当时戚摇光一心只想着找人,伤还没好,便离开了那户人家。
他分明记得那会儿的小姑娘善良天真,绝非林眉茶如今这将算计都写在了面上的模样。
江清月一根纤细的手指挑开了帘子一角,沉静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切。
她此时十分后悔。或许她应该自己亲自来,把林眉茶直接抓了,言行逼供,不愁问不出东西来。现在倒是好了,“皎皎”尚未找到,又多了个他的救命恩人。
她非常不愿意承认,她看着这一幕,觉得自己像是被强行塞了一块发霉生虫的糕点到嘴里,恶心且不适。
见戚摇光未曾有动作,林眉茶没忍住,又瑟瑟唤了一句“摇光哥哥”,眼露恳求。
江清月也自帘子后头望了过去。她想知道,戚摇光应对故人,会是何等态度。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大家可以看前面的话——
换成了戚摇光和江清月,倘或当年白月光已然有了自己的生活,他们断不会再行纠缠。
所以林眉茶这样苦苦纠缠的举动,是应了江清月所说的“自甘下贱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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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清月并没有从他口中听过他对这位救命恩人的任何评价,她端坐着,好奇问: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戚摇光想起故人,嘴角挂上微微笑意,只说:“公主若是曾有个很喜欢的人,多年之后再遇上他,他已有妻室,夫妻恩爱,公主可还会上前打扰他的生活?”
江清月连忙摇头,“都说了是曾喜欢的人了,这么多年,两人都早有自己的生活,若能相逢当然是好,可他另外成家,我又何必自甘下贱苦苦纠缠。”
戚摇光便夸赞她道:“公主善良自爱,皎皎也是同公主相似的人。”
他说是皎皎与她相似,而非她与皎皎相似,江清月从中听出差别,眼睛一弯,便流露出笑意。
他这样坦坦荡荡,倒是叫她觉得,昔年之事,并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。有些事情就是这样,越是藏着掖着,越会成为人心中的暗刺,可若是光明正大地说出来,两人说开了,便不会旁生枝节了。
她喜欢他的坦率。
不久,戚摇光手下的人就报上了林眉茶的行踪。
江清月拿着那张图纸皱起眉,说:“她自出了林府,便一直在这附近的小巷中来回游走,这是在……等人?”
戚摇光没说话,只是面上神情奇怪,江清月往他脸上看了一眼,十分肯定地道:“这是你回府必经之路,她在等你。”
戚摇光:“……”
如果可以,他真想去林眉茶跟前问问,我与你素未谋面,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。
……
未几,马车驶出官署。
江清月坐在马车中,她有些困乏,捂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,戚摇光见状问:“困了?”
她捂着嘴巴点点头,眼中水光淋淋,显是因着昨晚没睡好的缘故。
戚摇光转开脸,不去看她的眼睛,有些不自在地道:“一会儿回府,你便先回房歇会儿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声,旋即道:“你还看出什么了没有?”
从官署出来的一路上,她将自己接连做的梦都一五一十地同他说了。这些话她其实憋了很久,可惜身边江临年幼,她担心他知道了之后会被无法掩盖心中想法;而楚国公年迈,已有退隐之意,江清月更不愿用这些没影的梦去烦扰他老人家。
说来说去,她竟还是头一回,同人说出自己的担忧。
戚摇光道:“倘或结合公主所得的信息,那梦,也许便是未来。孙党造反,想来已在暗中筹备多时。”
江清月道:“可惜我许久不理政事,一时竟不知朝中有谁是孙太后那边的。”
“那并不要紧,”戚摇光看了看她,说,“若真是造反,没有外援,很难镇压朝中诸多老臣。除却白瀚,孙太后必然还有许多手段,只是我们如今还不知而已。”
江清月叹口气,道:“此事却难有眉目了。”
“不急,”他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,“有我呢。”
江清月瞬间便觉得十分安心,她抿了抿嘴唇,笑说:“好,你陪着我便好了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靠在了戚摇光的肩上。
戚摇光身体一僵,旋即摸了摸她的头,江清月今日出门并不似往常那般用着长公主仪仗声势浩荡,连面上都是素面朝天,一头青丝只是松松垮垮扎了根发带。
她依偎着他,小声道:“你一直摸我的头做什么?”
戚摇光道:“不能摸么?”
“我阿娘以前说,女孩子的头是不能随便摸的,只能给父母和夫君摸。”江清月说,“那你倒是可以的。”
戚摇光莞尔,说:“你阿娘说得极对。”
这时候,马车却忽然猛地停下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,都猜到了缘由。
林眉茶既然在这边等人,那戚摇光的马车只要出现,甚至都不必刻意寻找,林眉茶就一定会现身。
戚摇光的手一顿,抬眼往外看去,面上冷若冰霜,“青柑?”
傍晚街道上车马众多,青柑如往常那样,挑了条回公主府的小路走,却怎么也没想到,斜刺里忽地冲出个浑身是血的姑娘,猛地趴在了马车前。
若不是青柑及时勒住缰绳,只怕这人就要血溅当场!
青柑不知道江清月同戚摇光的计较,也没料到这人就是林眉茶,此时嘴角抽搐,差点大骂出声,他看得分明,这个人就是瞅准了自家马车跑过来的!只怕不是来碰瓷的!
难道是长公主和他家郎君近来风头太盛,所以有人想暗害不成?
“郎君……”青柑道,“马车前,呃,有个人趴着。”
江清月瞬间抬头,眯起了眼睛,同戚摇光道:“你问他,是什么人?”
戚摇光便道:“何人?”
青柑还没说话,外头便有一道凄厉的女声响起,她道:“是我!侯爷!我是林家的十三娘!侯爷救命,我拼死跑出,只为了见侯爷一面!”
江清月似笑非笑看向戚摇光。
她早就觉得林眉茶对他不一般,这不,戚摇光“独身一人”回府,林眉茶便撞上来求救了。
戚摇光面前是江清月投来的视线,车外是林眉茶声泪俱下的求救,他目光濯濯,一身正气,坐得十分端正。
把“身正不怕影子斜”诠释得明明白白。
他道:“此处是天子脚下,若有难处,找建邺令。”
江清月:“……”
外面吐血三升的林眉茶:“……”
青柑:不愧是我们家郎君!
林眉茶又吐了一口血,凄凉地道:“难道侯爷便厌恶我至此么?见我要死在跟前,也不愿伸出援手?”
记忆中,戚摇光是待她很好的。
不论他的公务有多忙,他都会叫底下人将她的一切安排妥当,从不嫌弃她是个累赘。
更何况,当时整个府上,无人敢在他跟前提江清月,愈发叫林眉茶觉得,戚摇光是极为厌恶江清月的,同她不过是面子功夫。
如此善良温柔的他,怎会说出如此冷心冷情的话!
戚摇光淡淡道:“我家中有妻室,唯恐叫内子误会,若林家娘子当真有什么难言之隐,我却也并不好出面。”
林眉茶气得手指都颤抖了起来。
这同她预想之中,见到戚摇光的场景截然不同!
倒是他口中的“内子”测过身子,笑吟吟地盯着戚摇光。她俯身过去,在他耳边低声道:“你先别急着赶她走,问清楚她今日来意。”
于是戚摇光又道:“林娘子如此形容,哪怕是为了不给我惹祸上身,也该说明事情起因经过。”
这话倒是正合林眉茶的意,她忙凄切地道:“我父亲要将我许配给传闻中行事荒诞的周四郎,周四郎尚未娶妻,可家中通房已然有孕,更是在外养着戏子,甚至为那戏子打死过人!周四郎断然嫁不得,我好不容易逃出,途中兜兜转转遇上府内追兵,我着实是跑不动了,眼见着要被抓回去,还恳请侯爷伸出援手!”
见里头戚摇光依旧没什么动静,林眉茶咬了咬嘴唇,到底是提早使出了杀手锏,凄切地道:“摇光哥哥!七年前,我在灵州平城的老家,在桥边捡到了奄奄一息的你!你都忘了么?!”
此话一出,不光是戚摇光,便连江清月都眉心一跳。
戚摇光这回是真有些意外了,他道:“是你?”
他看了江清月一眼,见她对着自己微微颔首,方才起身,出了马车。
“是我,”林眉茶终于见着了他,忙拉住了他的衣角,苦涩地道,“摇光哥哥,念在我对你的恩情,求你救救我罢!我若是被林家人抓回,真的会死的!”
她话音一落,果然,不远处便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。林眉茶脸色愈见苍白,她拽着戚摇光的衣角,身子颤抖得如风中落叶,嘤嘤哭泣,柔弱无助。
戚摇光先前同江清月说,年幼之事记不分明,并不是假话,不然也不至于对眼前的林眉茶感到如此陌生。
当时他同皎皎分离后,因着受了些伤,走走停停,一路寻人,到了平城后终于撑不下去,倒在了桥边。的确是有个小姑娘把他救了起来,将他收留了两日。可是当时戚摇光一心只想着找人,伤还没好,便离开了那户人家。
他分明记得那会儿的小姑娘善良天真,绝非林眉茶如今这将算计都写在了面上的模样。
江清月一根纤细的手指挑开了帘子一角,沉静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切。
她此时十分后悔。或许她应该自己亲自来,把林眉茶直接抓了,言行逼供,不愁问不出东西来。现在倒是好了,“皎皎”尚未找到,又多了个他的救命恩人。
她非常不愿意承认,她看着这一幕,觉得自己像是被强行塞了一块发霉生虫的糕点到嘴里,恶心且不适。
见戚摇光未曾有动作,林眉茶没忍住,又瑟瑟唤了一句“摇光哥哥”,眼露恳求。
江清月也自帘子后头望了过去。她想知道,戚摇光应对故人,会是何等态度。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大家可以看前面的话——
换成了戚摇光和江清月,倘或当年白月光已然有了自己的生活,他们断不会再行纠缠。
所以林眉茶这样苦苦纠缠的举动,是应了江清月所说的“自甘下贱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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