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卑劣者(上)
卓加捂着伤口,一言不发,慢慢地走向两根柱子之间。索格单手抱着因玫,举着剑抵着卓加后背,小心地跟在他身后。卓加脚步稍稍迟疑,索格便毫不犹豫地将剑刺入他的后背,血液透过卓加身上厚厚的棉衣渗了出来,在棕色的棉衣上晕开一片深色的血迹。
“你想杀了我吗?”卓加咬着牙问道。索格冷笑一声,说:“如果不是你还有那么一点用处,我现在就想杀了你。不过放心,我还不至于和你一样残忍,出去之后,我会给你一个合乎你罪行的审判的。”
卓加低声笑了起来,声音沙哑得像漏风的羊皮口袋:“我现在和你们还是同盟,你就不怕雷朗震怒?”“我听从他的命令是因为我以为他代表正义,如果他不再代表正义,我没必要听他的。”索格说着,又将剑向前送了一分。
卓加不再言语,穿过两根柱子之间,身形突然消失。索格一惊,毫不迟疑地追着走了过去。
四周都是阴蒙蒙的,天色暗得看不出是什么时候。大雨如注,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,生疼而冰冷。
卓加站在前方不远处,他愣愣地看着远方。索格扯了扯披风,盖住因玫,冒着雨走了过去。他想问问卓加这里是哪里,这个幻境又是什么意思。
他走了过去,发现卓加其实是站在一座小山的山顶,他正盯着山下的一座小村庄。这座小村庄只有十来户人家,房屋破旧不堪,最靠近山的那一户人家的房子是一个茅草屋,在这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。一个小男孩正站在院子里,努力收回院中风干的肉干。
索格还未曾明白是怎么一回事,场景突然便变换到了院子里。茅草屋里传来殷切的关怀声:“卓加,外面在下雨,进来吧。”小男孩在雨中大声喊着:“知道了,马上进去。”
索格愕然地看向卓加,问道:“这是你?你以前……”“不急,接着看下去,看完了再发表看法。”卓加出奇的冷静,冷静得不像是他应该有的模样。索格只好怀着满腹疑虑看下去,他不清楚,是不是幼年艰苦的环境造成了卓加如今的样子。
幼年的卓加没能成功收回那仅有的几条肉干,他蹲在茅草屋中,看着外面的阴雨连绵。病重的母亲挣扎着起来煮了一锅燕麦粥,他们就着未熄灭的灶火一口一口地喝着粥,粥熬得很稀,几乎都是水。他小声问道:“我们什么时候能不喝粥啊。”母亲沉默了片刻,虚弱地说:“等,等爸爸回来就好。”“爸爸在做什么啊?”他问道。母亲回答他:“爸爸在为领主大人修建城堡。”
场景再一次变换,这次是一个营地,一群人围坐在地上,中间的火堆上支起了一个树枝的烤架,上面串着数块巨大的肉。肉上的油脂被烤化了,滴落在火上,腾起了一串火苗。那群人大笑着谈论着什么,一边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枝叶抖动的声音,他们停止了交谈,对视了一眼,其中一个人拿起自己的长剑,谨慎地走过去,用剑挑开灌木,在下面发现了一个不住发抖的男孩。那是十岁的卓加。
他看着火堆上烤着的肉,不住地咽着口水。
那个人狐疑地说:“喂,小子,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“我,我来找点野菜……”他颤抖着回答。那个人打量了片刻,终于相信了他没说谎,对他说:“滚吧,要找什么野果野菜的,去其他地方找。”
他捡起一边的背篓,准备离开,聚会的人当中突然有人喊住了他,他不明所以地回过身,那个块头最大的男子用刀割下了一块肉,举着问他:“想不想吃啊?”他咽了咽口水,拼命点头。那个人大笑着把肉丢在一边的地上,说:“去吃吧。”他旁边一位衣着华丽的男子似乎是觉得不妥,想要阻止他,那人却笑着说:“盖森,这么严肃干什么,一个平民而已。”
卓加毫不犹豫地过去,用手捡起那块肉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那个男子笑得更大声了。
卓加急切地问道:“能带我走吗,我什么都能做的,你们能不能带我走。”盖森皱了皱眉,问道:“小子,你家人呢?”卓加怔了一下,然后迅速回答:“我是个孤儿。”“孤儿啊……”盖森犹豫了,似乎是在动摇。卓加继续哀求道:“我的父母都病死了,求求你们带我走吧,我什么都能做的。”盖森游移不定,似乎是想答应,那位大块头的男子却再次大笑起来:“小子,你能做什么呀?”“我……我什么都能做。”卓加迅速回答。
“柯登,少说几句。”盖森想要阻止他。柯登却大笑着说:“那你会杀人吗?”“柯登!”
“我……我可以。”卓加却不管不顾地回答道。盖森愕然地看着他,似乎是不敢相信。柯登也停止了大笑,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,说:“那你杀一个人再来吧。你光说不做,我们怎么知道你到底能不能呢?”
卓加默不作声地拿起背篓,慢慢地走回去。他听到了,他说只要他杀一个人,就带他走,带他离开这个地方。
索格看着幼年的卓加背着背篓,慢慢地走回去,他念叨着:“只要杀一个人,杀一个人……”他看着那栋被称为“家”的茅草屋,慢慢地走进去。
索格背后泛起一阵寒意,他看向身边的卓加,喃喃地问道:“你到底……做了什么?!”“我只是杀了我当时最容易杀的那个人而已。”卓加轻描淡写地说。
“那可是你的母亲!”索格无法理解卓加为什么这么做,“她没做错了什么事,你没有理由杀死她!”
卓加看着他,冷静而残忍:“做为我的母亲,她没有能力为我提供我想要的生活,没有办法实现我的抱负,她有什么资格做我的母亲?”“那么全天下的人都有理由杀死自己的父母了。别把你自己的无能归咎于你的父母。一切都让他们给你,那么要你干什么?还不如养条狗,狗还比你听话呢。”索格忍不住嘲讽道。
十岁的卓加抱着自己母亲的头颅向那群人聚会的地方跑去,他满怀欣喜,脸上浮出了笑容。然而当他回到那片营地时,那群人已经离开了,只留下熄灭的火堆。他不死心,四处找了找,希望他们没走多久。但是他没有找到他们,他呆了呆,将母亲的头颅丢在地上,一脚踢开。他坐在地上,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
天渐渐黑了,卓加依然呆呆地坐在地上。过了不知道多久,远处渐渐传来了人声。他惊恐地抬起头,他以为是父亲找来了,而他不知道如何解释母亲的死亡。然而走过来的是两个人,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者,另一个是扶着他的少年。
老者在不远处眯了眯眼,对旁边的少年说:“前面的地上是不是有个娃娃啊?诶,你去看看。”少年撇了撇嘴,不情不愿地走向卓加,他打量了卓加片刻,嚷嚷道:“什么娃娃啊,老师你眼神也差太多了,这哪是个娃娃啊,再过两三年都成年了!”他再次看向卓加,问道:“喂,你这大晚上的……你衣服上怎么都是血!”他看见了卓加衣服上的血迹,慌忙问道,他蹲下身,仔细地看着卓加身上,但是却没有发现伤口。
他问卓加:“怎么回事,你怎么一身血迹?”卓加看见少年服饰精美,上面还有金银的饰品,他带着哽咽说:“我的父母被人杀死了……我出来找点野菜,然后回去后……他们都死了……我,我一个人害怕,我,我怕死……”他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,最终嚎啕大哭起来。
老者先前没听清少年说了什么,巍巍颤颤走过来,看见卓加在哭,问道:“诶?你怎么把人家娃娃给整哭了?”“哎呀我说你这耳朵,你别研究魔法了,去治治耳朵吧!他家人不知道被谁杀死了,就留他一个人了,你说怎么办?”
老者摸摸头,对卓加说:“你……你有地方去吗?”卓加一边哭一边摇头,他透过眼泪紧张地看着老者,生怕他不管自己。
老者想了想,说:“好吧,你就跟着我走吧。那个,坎特尼,再养一个人你养得起吧?”“世界上收徒弟养老的估计也就你一个了。”少年只是抱怨了几句,但是没有拒绝。老者又笑眯眯地看着卓加:“我是奥雷森,你和他一样,叫我老师吧。”
卓加看着童年的自己,突然笑了起来:“我不知道墨尼让我来回顾童年是为了什么,怎么,没招了么?他还指望这些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吗?我只是做了对我来说最为正确的事而已。我现今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夺过来的,我又没有对不起谁。”
索格只觉得寒意彻骨,他从未知晓一个人能残忍到什么地步。做为帝都骑士团成员的他,倒也不是没有见过杀人如麻者,但是他们往往经历过什么重大事故;他也并非不曾见过弑父弑母的人,然而那通常是由于父母对自己打骂成性。仅仅是因为想要一个更好的环境,就能杀死对自己温柔关爱的母亲,他只见过卓加一个,而且他丝毫不认为自己做错了。
周围场景又变回了原来的亭子,卓加漫不经心地走向下一个石柱间的空隙:“我倒要看看墨尼在搞什么花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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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想杀了我吗?”卓加咬着牙问道。索格冷笑一声,说:“如果不是你还有那么一点用处,我现在就想杀了你。不过放心,我还不至于和你一样残忍,出去之后,我会给你一个合乎你罪行的审判的。”
卓加低声笑了起来,声音沙哑得像漏风的羊皮口袋:“我现在和你们还是同盟,你就不怕雷朗震怒?”“我听从他的命令是因为我以为他代表正义,如果他不再代表正义,我没必要听他的。”索格说着,又将剑向前送了一分。
卓加不再言语,穿过两根柱子之间,身形突然消失。索格一惊,毫不迟疑地追着走了过去。
四周都是阴蒙蒙的,天色暗得看不出是什么时候。大雨如注,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,生疼而冰冷。
卓加站在前方不远处,他愣愣地看着远方。索格扯了扯披风,盖住因玫,冒着雨走了过去。他想问问卓加这里是哪里,这个幻境又是什么意思。
他走了过去,发现卓加其实是站在一座小山的山顶,他正盯着山下的一座小村庄。这座小村庄只有十来户人家,房屋破旧不堪,最靠近山的那一户人家的房子是一个茅草屋,在这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。一个小男孩正站在院子里,努力收回院中风干的肉干。
索格还未曾明白是怎么一回事,场景突然便变换到了院子里。茅草屋里传来殷切的关怀声:“卓加,外面在下雨,进来吧。”小男孩在雨中大声喊着:“知道了,马上进去。”
索格愕然地看向卓加,问道:“这是你?你以前……”“不急,接着看下去,看完了再发表看法。”卓加出奇的冷静,冷静得不像是他应该有的模样。索格只好怀着满腹疑虑看下去,他不清楚,是不是幼年艰苦的环境造成了卓加如今的样子。
幼年的卓加没能成功收回那仅有的几条肉干,他蹲在茅草屋中,看着外面的阴雨连绵。病重的母亲挣扎着起来煮了一锅燕麦粥,他们就着未熄灭的灶火一口一口地喝着粥,粥熬得很稀,几乎都是水。他小声问道:“我们什么时候能不喝粥啊。”母亲沉默了片刻,虚弱地说:“等,等爸爸回来就好。”“爸爸在做什么啊?”他问道。母亲回答他:“爸爸在为领主大人修建城堡。”
场景再一次变换,这次是一个营地,一群人围坐在地上,中间的火堆上支起了一个树枝的烤架,上面串着数块巨大的肉。肉上的油脂被烤化了,滴落在火上,腾起了一串火苗。那群人大笑着谈论着什么,一边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枝叶抖动的声音,他们停止了交谈,对视了一眼,其中一个人拿起自己的长剑,谨慎地走过去,用剑挑开灌木,在下面发现了一个不住发抖的男孩。那是十岁的卓加。
他看着火堆上烤着的肉,不住地咽着口水。
那个人狐疑地说:“喂,小子,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“我,我来找点野菜……”他颤抖着回答。那个人打量了片刻,终于相信了他没说谎,对他说:“滚吧,要找什么野果野菜的,去其他地方找。”
他捡起一边的背篓,准备离开,聚会的人当中突然有人喊住了他,他不明所以地回过身,那个块头最大的男子用刀割下了一块肉,举着问他:“想不想吃啊?”他咽了咽口水,拼命点头。那个人大笑着把肉丢在一边的地上,说:“去吃吧。”他旁边一位衣着华丽的男子似乎是觉得不妥,想要阻止他,那人却笑着说:“盖森,这么严肃干什么,一个平民而已。”
卓加毫不犹豫地过去,用手捡起那块肉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那个男子笑得更大声了。
卓加急切地问道:“能带我走吗,我什么都能做的,你们能不能带我走。”盖森皱了皱眉,问道:“小子,你家人呢?”卓加怔了一下,然后迅速回答:“我是个孤儿。”“孤儿啊……”盖森犹豫了,似乎是在动摇。卓加继续哀求道:“我的父母都病死了,求求你们带我走吧,我什么都能做的。”盖森游移不定,似乎是想答应,那位大块头的男子却再次大笑起来:“小子,你能做什么呀?”“我……我什么都能做。”卓加迅速回答。
“柯登,少说几句。”盖森想要阻止他。柯登却大笑着说:“那你会杀人吗?”“柯登!”
“我……我可以。”卓加却不管不顾地回答道。盖森愕然地看着他,似乎是不敢相信。柯登也停止了大笑,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,说:“那你杀一个人再来吧。你光说不做,我们怎么知道你到底能不能呢?”
卓加默不作声地拿起背篓,慢慢地走回去。他听到了,他说只要他杀一个人,就带他走,带他离开这个地方。
索格看着幼年的卓加背着背篓,慢慢地走回去,他念叨着:“只要杀一个人,杀一个人……”他看着那栋被称为“家”的茅草屋,慢慢地走进去。
索格背后泛起一阵寒意,他看向身边的卓加,喃喃地问道:“你到底……做了什么?!”“我只是杀了我当时最容易杀的那个人而已。”卓加轻描淡写地说。
“那可是你的母亲!”索格无法理解卓加为什么这么做,“她没做错了什么事,你没有理由杀死她!”
卓加看着他,冷静而残忍:“做为我的母亲,她没有能力为我提供我想要的生活,没有办法实现我的抱负,她有什么资格做我的母亲?”“那么全天下的人都有理由杀死自己的父母了。别把你自己的无能归咎于你的父母。一切都让他们给你,那么要你干什么?还不如养条狗,狗还比你听话呢。”索格忍不住嘲讽道。
十岁的卓加抱着自己母亲的头颅向那群人聚会的地方跑去,他满怀欣喜,脸上浮出了笑容。然而当他回到那片营地时,那群人已经离开了,只留下熄灭的火堆。他不死心,四处找了找,希望他们没走多久。但是他没有找到他们,他呆了呆,将母亲的头颅丢在地上,一脚踢开。他坐在地上,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
天渐渐黑了,卓加依然呆呆地坐在地上。过了不知道多久,远处渐渐传来了人声。他惊恐地抬起头,他以为是父亲找来了,而他不知道如何解释母亲的死亡。然而走过来的是两个人,一个是白发苍苍的老者,另一个是扶着他的少年。
老者在不远处眯了眯眼,对旁边的少年说:“前面的地上是不是有个娃娃啊?诶,你去看看。”少年撇了撇嘴,不情不愿地走向卓加,他打量了卓加片刻,嚷嚷道:“什么娃娃啊,老师你眼神也差太多了,这哪是个娃娃啊,再过两三年都成年了!”他再次看向卓加,问道:“喂,你这大晚上的……你衣服上怎么都是血!”他看见了卓加衣服上的血迹,慌忙问道,他蹲下身,仔细地看着卓加身上,但是却没有发现伤口。
他问卓加:“怎么回事,你怎么一身血迹?”卓加看见少年服饰精美,上面还有金银的饰品,他带着哽咽说:“我的父母被人杀死了……我出来找点野菜,然后回去后……他们都死了……我,我一个人害怕,我,我怕死……”他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,最终嚎啕大哭起来。
老者先前没听清少年说了什么,巍巍颤颤走过来,看见卓加在哭,问道:“诶?你怎么把人家娃娃给整哭了?”“哎呀我说你这耳朵,你别研究魔法了,去治治耳朵吧!他家人不知道被谁杀死了,就留他一个人了,你说怎么办?”
老者摸摸头,对卓加说:“你……你有地方去吗?”卓加一边哭一边摇头,他透过眼泪紧张地看着老者,生怕他不管自己。
老者想了想,说:“好吧,你就跟着我走吧。那个,坎特尼,再养一个人你养得起吧?”“世界上收徒弟养老的估计也就你一个了。”少年只是抱怨了几句,但是没有拒绝。老者又笑眯眯地看着卓加:“我是奥雷森,你和他一样,叫我老师吧。”
卓加看着童年的自己,突然笑了起来:“我不知道墨尼让我来回顾童年是为了什么,怎么,没招了么?他还指望这些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吗?我只是做了对我来说最为正确的事而已。我现今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夺过来的,我又没有对不起谁。”
索格只觉得寒意彻骨,他从未知晓一个人能残忍到什么地步。做为帝都骑士团成员的他,倒也不是没有见过杀人如麻者,但是他们往往经历过什么重大事故;他也并非不曾见过弑父弑母的人,然而那通常是由于父母对自己打骂成性。仅仅是因为想要一个更好的环境,就能杀死对自己温柔关爱的母亲,他只见过卓加一个,而且他丝毫不认为自己做错了。
周围场景又变回了原来的亭子,卓加漫不经心地走向下一个石柱间的空隙:“我倒要看看墨尼在搞什么花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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