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、第 18 章
轮椅推进棠梨院的时候,薛棠倏地站起来,往里走去。
她快步走向铜镜,拿着镜子,细细打量镜中的眉眼。
她和哥哥虽然相差八岁,但薛檀生得也好,当年也倾倒了无数京中闺秀。所以只需要稍稍装扮,兄妹俩的差异就基本看不出来。
可是薛棠非常不安。
她隐约感觉到危险。
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,但她敢肯定,萧元冽一定是发现了什么。
玉桂看见她神色有异,以为她的嗓子又恢复了,连忙取来汤药,“二小姐没事吧?”
薛棠摇头,抓着玉桂的手,“我和哥哥很像么?”
玉桂察觉到她手心发凉,便点了头,轻声安慰她:“二小姐和大公子像极了……是不是出事了?”
大公子出事以来,她很少看到二小姐这么慌乱。
薛棠摇头,放下铜镜,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我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……”
萧元冽的聪明程度超乎她的想象。
刚按下崔衡,又给自己招来一个天大的麻烦。
她去得匆忙,回得也匆忙。沈江流也察觉了异状,过来时看见铜镜歪倒,立刻领会过来:“他发现了?”
薛棠轻叹。
沈江流皱眉,细细问过前后经过,安慰道:“他既然还没动作,应该尚未确认。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……”
薛棠苦笑:“沈先生,新帝刚刚登基不久,这时候动他,不是动我自己么?”
皇帝流水似的换,到时候摄政王的名声能比崔衡好到哪儿去?
而且她能保证下一个皇帝就不会发现?
再说了,剩下的藩王她都看过,资质都不行。要是换个真正的昏君,不是祸乱朝纲吗?
不行,绝对不能换。
可是不换的话,她要怎么办……
两人都沉默下去。
玉桂一直皱着眉,这时候终于有机会插话:“沈先生,有什么话还是去檀香院说吧。”
沈江流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情急,居然进了薛棠的正屋,脸上顿时泛起一抹薄红,只得轻咳两声,掩饰尴尬。
薛棠仍有些惊魂未定,沈江流看见玉桂在收拾妆奁,便极其自然地站在她身边,微微倾身:“二小姐?我们去檀香院说话吧。”
薛棠回神,连着深呼吸几次,才平静下来,随他出去了。
玉桂刚刚收拾齐整,看见薛棠落下的外衣,连忙抱着衣裳追出去,却看见沈江流伴着薛棠走过院门,宽大的青色衣袖虚掩在她身后。乍看上去,就像是揽着薛棠。
玉桂的眉头越皱越深,扭头叫道:“太玄!”
黑色影子落下来。玉桂声音很冷:“他刚才就直接进了主院?你也不拦着点?”
太玄低头,“沈先生身份特殊,二小姐没发话,我不能拦。”
玉桂气他木讷,又不能越俎代庖,一定要他拦着沈江流,气得跺跺脚追出去了。
太玄缓缓起身,轻手轻脚地掩上房门,才跟了过去。
青玄沏茶过来,沈江流亲手给她斟了一杯,“二小姐,这回不比之前安全。我很了解崔衡,但是萧元冽,我没有十足的把握。”
闻到云雾茶熟悉的香气,她的眉头松了一些,“眼下只能躲了。”
惹不起总躲得起。
沈江流反问:“越躲着他,他越能肯定‘大公子’有问题。”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,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薛棠显得愈发疲惫,“实在不行,待他稳定了朝政,我便带着哥哥离开京城。”
她和哥哥都不想弄权,朝政总要回到帝王手中,这不是正好么?
只要哥哥好好的就行……
沈江流没有否认,“那二小姐要去哪里?”
薛棠摇头。
她长在京城,小时候身体也不好,从没有离开过这里。
天下虽大,她能去哪?
沈江流抚着温热的茶盏,心中有了一个想法。
说起来,他很久没有回去了。
以前他觉得无所谓,那种地方,不回去也罢。
但是现在,就算为了她,他也想争一争。
何况那本来就是他的……
薛棠心中摇摆不定,恰是此时,青玄匆忙进来,“宫里来人了。”
她当即站了起来,“萧元冽?”
青玄点头,“陛下赐了很多珍贵药材和补品,说是给摄政王的……”
薛棠心中立刻定了主意。
不能犹豫了。
“照单全收,我就不出去了,今后半个月也不上朝,让他有事自己看着办。”
已经决定了要躲,薛棠反而冷静下来。
不用怕,大不了就离开。
青玄应下,又问道:“黎家也来人了,请二小姐过去明天走走。”
听到是黎家,薛棠松了一口气,“是黎三小姐的帖子?”
青玄笑着点头。
薛檀曾经有一门亲事,对方是太常卿黎家的大小姐。然而黎大小姐红颜薄命,成亲前不久病没了,薛檀消沉了一阵子,后来也没再议亲。
虽然亲没结成,两家人关系却很近。黎夫人心疼薛棠无父无母,经常邀薛棠过去走走,教她一些高门大户的事情。
现在新帝登基,摄政王告假在家,让妹妹去别家走动。很合理的安排。
瞌睡遇上枕头,薛棠哪有不去的道理?
次日清早放了晴,然而没一会儿就阴天了,飘起了丝丝细雨。
薛二小姐的车马风雨无阻,准时进了黎府的院门。
“棠姐姐!”
薛棠刚刚下轿,就见一道粉色的影子扑过来,便笑着张开臂膀接住她,“云芝慢点,当心地滑。”
黎三小姐黎云芝抱着她的胳膊往里走:“好久没见你,还不许我亲近?你可真是越来越像殿下了……”
一句玩笑话,说者无意听者有心。
薛棠心中突地一跳,脸上仍然笑着,“可别让我哥哥听见。”
“也别让我二姐听见。”
黎云芝轻吐舌头,左右看看,便拉着她去了黎夫人那儿。
薛棠过来,黎夫人便拉着她的手左右打量,抚着她眼下的淡淡青黑,心疼地道:“京中多事,近来你也跟着操心了吧?”
黎夫人又问了几句,薛棠含笑一一对答,觉得有些奇怪。
她感觉黎夫人今日亲近得过分了?
果不其然,黎夫人拉着她的手,笑得很慈爱:“棠棠,你都要十七了,那件事情……殿下可有透露什么口风?”
薛棠蹙眉,“夫人是说……”
黎夫人看上去有些诧异,“那件事情莫非是假的?殿下没有告诉你?”
薛棠握着衣袖,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。
黎夫人叹气:“这事本来是你的家事,但你家长辈不在,你别怨我多嘴。你退了这门婚事,以后可怎么办?莫非你大哥另有安排?”
薛棠低头,“大哥自然有他的道理。”
黎夫人摇头,语重心长地劝她:“我替你打听了两句,京中的人家都不愿意,刚刚进京的人家,我也不好开口……”
言下之意,竟然是听说她退了亲,越过薛家替她打听谁家愿意结亲去了,
薛棠心中一阵火,脸色也冷了:“我听大哥的安排。”
黎夫人只当她抹不下脸面,又劝了几句,见她始终不为所动,便让黎云芝带她出去走走。
两个姑娘家一同起身,薛棠刚刚出门,就听见黎夫人在背后和侍女说话:“到底是长辈不在,从小主意就大,这种事也拧着,分不清轻重。现在京中谁还敢跟薛家结亲……”
薛棠脚步一顿,面无表情地跟着黎云芝出去了。
“你别往心里去,我娘就是爱操心……”
两人走在后花园里,黎云芝才小声开了口。
她也觉得母亲太自作主张了,也就是仗着两家关系好,薛檀留了几分面子。
薛棠笑了笑,“夫人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”
黎云芝听出她敷衍的语气,脸色也尴尬起来。
两人闷不作声地走了一段,黎云芝才小声问道:“其实我母亲想知道,殿下是不是有意把你许给韩将军。”
薛棠微笑:“大哥的决定总是不会错的。”
黎云芝似乎恼她太听话了,“棠姐姐,你是不是傻呀?韩将军再好,那也是武将!现在京中已经有了传言,说殿下退了赵家的婚事,把你卖给韩将军,才换了个打压崔大将军的机会。别家都以为你要和韩将军结亲,才不愿上你家的门……”
她是真的心疼薛棠。哲宗皇帝问了两句,就耽误了薛棠的婚事,好不容易定了赵家,又退了亲,跟韩将军扯上关系。
亏得薛檀是摄政王,没人敢直说。要是换了别家,闲言碎语能把人烦死。
薛棠仍然微笑:“云芝。”
黎云芝被她一瞧,没由来地打个寒颤,声音也小了:“我就这么一说……哎棠姐姐,你别走嘛……”
她看着可怜,薛棠到底心软了,“夫人还让你说什么?”
黎云芝四处看看,拉着她走了两步,“是这样的,我娘说……”
两人走进水榭,黎云芝踮脚贴上来,像是要说什么。
薛棠倾过去听,她忽然后退一步,转身跑走了。
“云芝?云芝!”
薛棠愕然,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,也要离开。
“二小姐。”
这个声音……?
薛棠的心立刻沉下来。
屏风后转过一个修长的人影,正对她含笑而立。
赵锺。
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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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快步走向铜镜,拿着镜子,细细打量镜中的眉眼。
她和哥哥虽然相差八岁,但薛檀生得也好,当年也倾倒了无数京中闺秀。所以只需要稍稍装扮,兄妹俩的差异就基本看不出来。
可是薛棠非常不安。
她隐约感觉到危险。
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,但她敢肯定,萧元冽一定是发现了什么。
玉桂看见她神色有异,以为她的嗓子又恢复了,连忙取来汤药,“二小姐没事吧?”
薛棠摇头,抓着玉桂的手,“我和哥哥很像么?”
玉桂察觉到她手心发凉,便点了头,轻声安慰她:“二小姐和大公子像极了……是不是出事了?”
大公子出事以来,她很少看到二小姐这么慌乱。
薛棠摇头,放下铜镜,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我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……”
萧元冽的聪明程度超乎她的想象。
刚按下崔衡,又给自己招来一个天大的麻烦。
她去得匆忙,回得也匆忙。沈江流也察觉了异状,过来时看见铜镜歪倒,立刻领会过来:“他发现了?”
薛棠轻叹。
沈江流皱眉,细细问过前后经过,安慰道:“他既然还没动作,应该尚未确认。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……”
薛棠苦笑:“沈先生,新帝刚刚登基不久,这时候动他,不是动我自己么?”
皇帝流水似的换,到时候摄政王的名声能比崔衡好到哪儿去?
而且她能保证下一个皇帝就不会发现?
再说了,剩下的藩王她都看过,资质都不行。要是换个真正的昏君,不是祸乱朝纲吗?
不行,绝对不能换。
可是不换的话,她要怎么办……
两人都沉默下去。
玉桂一直皱着眉,这时候终于有机会插话:“沈先生,有什么话还是去檀香院说吧。”
沈江流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情急,居然进了薛棠的正屋,脸上顿时泛起一抹薄红,只得轻咳两声,掩饰尴尬。
薛棠仍有些惊魂未定,沈江流看见玉桂在收拾妆奁,便极其自然地站在她身边,微微倾身:“二小姐?我们去檀香院说话吧。”
薛棠回神,连着深呼吸几次,才平静下来,随他出去了。
玉桂刚刚收拾齐整,看见薛棠落下的外衣,连忙抱着衣裳追出去,却看见沈江流伴着薛棠走过院门,宽大的青色衣袖虚掩在她身后。乍看上去,就像是揽着薛棠。
玉桂的眉头越皱越深,扭头叫道:“太玄!”
黑色影子落下来。玉桂声音很冷:“他刚才就直接进了主院?你也不拦着点?”
太玄低头,“沈先生身份特殊,二小姐没发话,我不能拦。”
玉桂气他木讷,又不能越俎代庖,一定要他拦着沈江流,气得跺跺脚追出去了。
太玄缓缓起身,轻手轻脚地掩上房门,才跟了过去。
青玄沏茶过来,沈江流亲手给她斟了一杯,“二小姐,这回不比之前安全。我很了解崔衡,但是萧元冽,我没有十足的把握。”
闻到云雾茶熟悉的香气,她的眉头松了一些,“眼下只能躲了。”
惹不起总躲得起。
沈江流反问:“越躲着他,他越能肯定‘大公子’有问题。”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,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薛棠显得愈发疲惫,“实在不行,待他稳定了朝政,我便带着哥哥离开京城。”
她和哥哥都不想弄权,朝政总要回到帝王手中,这不是正好么?
只要哥哥好好的就行……
沈江流没有否认,“那二小姐要去哪里?”
薛棠摇头。
她长在京城,小时候身体也不好,从没有离开过这里。
天下虽大,她能去哪?
沈江流抚着温热的茶盏,心中有了一个想法。
说起来,他很久没有回去了。
以前他觉得无所谓,那种地方,不回去也罢。
但是现在,就算为了她,他也想争一争。
何况那本来就是他的……
薛棠心中摇摆不定,恰是此时,青玄匆忙进来,“宫里来人了。”
她当即站了起来,“萧元冽?”
青玄点头,“陛下赐了很多珍贵药材和补品,说是给摄政王的……”
薛棠心中立刻定了主意。
不能犹豫了。
“照单全收,我就不出去了,今后半个月也不上朝,让他有事自己看着办。”
已经决定了要躲,薛棠反而冷静下来。
不用怕,大不了就离开。
青玄应下,又问道:“黎家也来人了,请二小姐过去明天走走。”
听到是黎家,薛棠松了一口气,“是黎三小姐的帖子?”
青玄笑着点头。
薛檀曾经有一门亲事,对方是太常卿黎家的大小姐。然而黎大小姐红颜薄命,成亲前不久病没了,薛檀消沉了一阵子,后来也没再议亲。
虽然亲没结成,两家人关系却很近。黎夫人心疼薛棠无父无母,经常邀薛棠过去走走,教她一些高门大户的事情。
现在新帝登基,摄政王告假在家,让妹妹去别家走动。很合理的安排。
瞌睡遇上枕头,薛棠哪有不去的道理?
次日清早放了晴,然而没一会儿就阴天了,飘起了丝丝细雨。
薛二小姐的车马风雨无阻,准时进了黎府的院门。
“棠姐姐!”
薛棠刚刚下轿,就见一道粉色的影子扑过来,便笑着张开臂膀接住她,“云芝慢点,当心地滑。”
黎三小姐黎云芝抱着她的胳膊往里走:“好久没见你,还不许我亲近?你可真是越来越像殿下了……”
一句玩笑话,说者无意听者有心。
薛棠心中突地一跳,脸上仍然笑着,“可别让我哥哥听见。”
“也别让我二姐听见。”
黎云芝轻吐舌头,左右看看,便拉着她去了黎夫人那儿。
薛棠过来,黎夫人便拉着她的手左右打量,抚着她眼下的淡淡青黑,心疼地道:“京中多事,近来你也跟着操心了吧?”
黎夫人又问了几句,薛棠含笑一一对答,觉得有些奇怪。
她感觉黎夫人今日亲近得过分了?
果不其然,黎夫人拉着她的手,笑得很慈爱:“棠棠,你都要十七了,那件事情……殿下可有透露什么口风?”
薛棠蹙眉,“夫人是说……”
黎夫人看上去有些诧异,“那件事情莫非是假的?殿下没有告诉你?”
薛棠握着衣袖,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。
黎夫人叹气:“这事本来是你的家事,但你家长辈不在,你别怨我多嘴。你退了这门婚事,以后可怎么办?莫非你大哥另有安排?”
薛棠低头,“大哥自然有他的道理。”
黎夫人摇头,语重心长地劝她:“我替你打听了两句,京中的人家都不愿意,刚刚进京的人家,我也不好开口……”
言下之意,竟然是听说她退了亲,越过薛家替她打听谁家愿意结亲去了,
薛棠心中一阵火,脸色也冷了:“我听大哥的安排。”
黎夫人只当她抹不下脸面,又劝了几句,见她始终不为所动,便让黎云芝带她出去走走。
两个姑娘家一同起身,薛棠刚刚出门,就听见黎夫人在背后和侍女说话:“到底是长辈不在,从小主意就大,这种事也拧着,分不清轻重。现在京中谁还敢跟薛家结亲……”
薛棠脚步一顿,面无表情地跟着黎云芝出去了。
“你别往心里去,我娘就是爱操心……”
两人走在后花园里,黎云芝才小声开了口。
她也觉得母亲太自作主张了,也就是仗着两家关系好,薛檀留了几分面子。
薛棠笑了笑,“夫人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”
黎云芝听出她敷衍的语气,脸色也尴尬起来。
两人闷不作声地走了一段,黎云芝才小声问道:“其实我母亲想知道,殿下是不是有意把你许给韩将军。”
薛棠微笑:“大哥的决定总是不会错的。”
黎云芝似乎恼她太听话了,“棠姐姐,你是不是傻呀?韩将军再好,那也是武将!现在京中已经有了传言,说殿下退了赵家的婚事,把你卖给韩将军,才换了个打压崔大将军的机会。别家都以为你要和韩将军结亲,才不愿上你家的门……”
她是真的心疼薛棠。哲宗皇帝问了两句,就耽误了薛棠的婚事,好不容易定了赵家,又退了亲,跟韩将军扯上关系。
亏得薛檀是摄政王,没人敢直说。要是换了别家,闲言碎语能把人烦死。
薛棠仍然微笑:“云芝。”
黎云芝被她一瞧,没由来地打个寒颤,声音也小了:“我就这么一说……哎棠姐姐,你别走嘛……”
她看着可怜,薛棠到底心软了,“夫人还让你说什么?”
黎云芝四处看看,拉着她走了两步,“是这样的,我娘说……”
两人走进水榭,黎云芝踮脚贴上来,像是要说什么。
薛棠倾过去听,她忽然后退一步,转身跑走了。
“云芝?云芝!”
薛棠愕然,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,也要离开。
“二小姐。”
这个声音……?
薛棠的心立刻沉下来。
屏风后转过一个修长的人影,正对她含笑而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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