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胸膛
妞妞是个很守诚信的孩子,她既然说了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,那就一定会守口如瓶。
尤其是对刘爱娣。
刘爱娣见妞妞去了姜穗穗房间那么久,不免奇怪,问道:“妞妞,你上你小姑屋里头干啥呢?嘀嘀咕咕了这么久?”
妞妞下意识的就打算伸手擦嘴,最后想起自己在出来的时候已经把嘴巴擦干净了,保证没有丝毫痕迹,又朝自己的兜里盯了一眼那两个圆圆的巧克力。
她将脸别开,转身挑田螺肉:“没干啥。”
刘爱娣却是不信的,她八卦的凑过来,小声问道:“你说,是不是你小姑又给你送什么好吃的了?快告诉三婶。”
妞妞皱皱眉头,严肃地看着刘爱娣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三婶,你是大人了,不能这么馋嘴!”
灶房里,姜穗穗正在清洗树莓。
将今天他们采摘好的树莓全部都倒进盆里,能有满满一盆。姜穗穗先是一个个将绿色的蒂摘掉,红色的树莓泡在盆中,等喝饱了水之后再拿出来。
她打算将这些树莓都做成树莓酱,因为做成果酱之后不但方便保存,还可以泡水喝。
果酱做起来是很简单的,洗干净之后直接放进锅里慢慢熬就行了,不过她发现一个问题,家里的白砂糖好像用的差不多了。
树莓虽然足够甜了,但熬成果酱之后甜度可能会不够,最好再加点儿白糖。心中琢磨着,姜穗穗从灶房里走出去,打算问问她的两个嫂子那儿还有没有白糖。
可是刚走出去,就看到了刚从自家菜地回来的方桂芝。正好,她直接问方桂芝:“妈,你那儿还有白糖吗?”
公家的活干完了,可是自家的那点自留地还有些活没干完,于是方桂芝今天就跟俩儿子一起去干活了。
方桂芝用凉水洗了把脸,说道:“我那儿的白糖昨天用完了,你要是要的话,你爸明天就回来了,我等会儿看看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,让他给你带点回来。”
姜卫军听了,咕噜噜赶紧把刘爱娣给他倒的满满一搪瓷缸的凉开水可进肚里,感觉整个人都顺畅了。
他忙不迭说道:“小妹,我们那儿还有点白糖,你去拿吧……啊!!爱娣,你干嘛用脚碾我?”
说到后半句,姜卫军的声音突然拔高一筹。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看着刘爱娣,想不明白他媳妇儿明明好好的,怎么突然之间就用脚碾他。
刚刚他回来了,媳妇儿不还特别热情的给他倒了水让他喝吗?这是咋了啊?
刘爱娣都快被她男人气的脸都变形了,这缺心眼的男人,她屋里头就藏了那么点白砂糖,都得被他给供出来。
她撇撇嘴,有些不高兴地说道:“要不还是让小妹等爸明天给她买了白糖回来再说吧,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每天晚上嘴巴都特别苦,总想喝点甜的,要是没了白砂糖,我晚上睡不着。”
这话的意思,就是不肯把白砂糖给姜穗穗了。
姜穗穗了解刘爱娣的性子,说道:“嘴巴苦可能还是上火了,我拿白砂糖是用来做果酱的,做好了之后你拿点过去,每天用果酱泡水喝,比用白糖泡水好。”
单这一句话,就吸引了刘爱娣的全部注意力。
她的双眼发光,咽了口唾沫,问道:“你说的那个啥果酱,好吃不?”
“当然好吃了,三嫂,你想想看,我做出来的东西,什么时候不好吃过了?”姜穗穗见刘爱娣露出这样的神情,便知道这白糖已经归自己所有,随她处置了。
要说她这个三嫂不好对付也不好对付,有些时候吧,这嘴巴叭叭的,就跟个机关枪似的,又爱挑事,总看她不顺眼。
要说她好对付吧,也好对付,稍微用吃的诱惑一下,就成了。
这就是美食对于吃货的魅力啊。
果然,刘爱娣一听说好吃,立马说道:“那你等着啊,我这就去给你拿白砂糖。”
说完也不用人催,快步朝自己房中去了。
没过多久,便拿着一小包白砂糖出来了,笑呵呵的递给姜穗穗:“统共也没多少,我都给你拿来了,等会儿你那个什么酱做好了,可一定要给我多分一点啊。”
这倒是实话,她手里头的糖票本来就不多,这半斤白糖还是两个多月之前买来的,一开始买来也舍不得怎么用,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她嘴巴老是发苦,所以每天晚上都要喝点糖水才睡得着,半斤白糖用了差不多二两,现在还剩下三两左右。
少是少了点,但是树莓原本口感就酸多于甜,少用点糖也没什么。
姜穗穗接过白砂糖,突然能看出刘爱娣的一些‘可爱’,忍俊不禁:“好呢。”
反正这回他们摘的树莓足够多,多给刘爱娣一些不要紧的。听宋时清说,五月泡过了之后还有六月泡九月泡,反正树莓差不多一年到头都有,等存货吃完了,下个月再多摘一些再做就是了,
而且乡下的野果子很多,上回的‘羊李子’就是,要不是‘羊李子’肉少还有核,加工会比较麻烦,她也想摘来做成果酱。
姜穗穗寻思着,等下回再好好问一问宋时清,还有什么野果子适合做成果酱。
姑嫂两个和平共处的场面,在这个家中尤为少见。见多了姜穗穗和刘爱娣两个总是拌嘴的样子,此时见她们两个笑呵呵的,姜卫军没忍住,也摸着鼻子傻笑着。
方桂芝洗好了脸,就去厨房里看看姜穗穗需不需要帮什么忙。
姜穗穗正在一边熬着果酱,一边做糖醋排骨。从一开始的不太会烧火,不会用风箱,需要方桂芝在旁边烧火,到如今自己一个人可以做的井井有条。
她或许是有些娇气的,可是她的骨子里一直以来都是十分上进的。
上回做了粉蒸排骨之后,姜穗穗通过全家的反馈得知,大家相对于粉蒸排骨来说,更加喜欢糖醋排骨,于是她准备将剩下的排骨都做成糖醋排骨。
这也是为什么厨房里明明还有一点白糖,可是她却要再找点白糖的原因。厨房里的这些白糖,得用来做糖醋排骨。
方桂芝问:“囡囡,要不要妈帮忙干点什么?”
姜穗穗这些年身子早已经好了,也很少生病,可是作为一个母亲,疼爱小女儿已经成为了习惯,有些时候就是不想看到闺女太累着。
姜穗穗回头朝方桂芝抿唇笑了笑,精致的脸上满是柔和。她摇摇头:“妈,没事,我一个人忙的过来的,你刚从地里干活回来,你才应该好好休息一下。”
这话说的方桂芝心里甜甜的,但她却摇摇头说道:“本来也没剩多少活了,就是把最后那点油菜种上就行。再加上有你大哥二哥在,妈就是帮帮小忙。对了,咱们家的种的冬红薯和花生都差不多熟了,妈拔了点回来,我去拿过来。”
说着,她又走出去,把之前放在院门后面的那几株花生和几个红薯拿了过来。
红薯和花生都是生长在土地里面的,因此□□的时候会黏着很多泥巴。姜家的自留地旁边有一个小水潭,方桂芝在回家的时候已经在水潭里稍微洗了洗,所以此时看起来泥巴并不怎么多,就是**的。
方桂芝把花生都一个个剥下来放到盆里,说是等明天还是什么时候有空煮花生吃,要不然炒着吃也行。至于红薯,她直接拿了一个放进火里,埋在了烟灰下,因为这样才不会导致红薯被大火力烧焦。
今天姜穗穗除了做糖醋排骨、爆炒田螺肉之外,还炒了个野菜。野菜叫做‘草草尖’,这个季节漫山遍野到处都是,用猪油或者牛油一炒,吃起来的又酥又软,香喷喷的,甚至比自家种的大白菜都要好吃呢。
树莓酱熬出来的眼色更加鲜艳,用锅铲一搅,浓稠香甜,一看是很可口。
果酱熬好之后,红薯也烤好了。
方桂芝把红薯从灰里扒拉出来,用手捏了捏,发现已经软了。尽管红薯一直躲在灰里,可是表皮还是有些烫的。方桂芝拿起红薯在地上反复的抛了几下,既能将皮上面的灰拍下去,又能让红薯冷的快一点。
等红薯皮上面的灰都掉的差不多了,她这才重新拿起来,双手稍稍用力,将红薯掰成了两半。
橙黄色的红薯肉还散发着热气,看起来十分可口。
烤红薯的味道很香,一下子便在灶房里弥漫开来。尽管被糖醋排骨的味道盖下去不少,可是姜穗穗一下子就闻到了红薯的香味儿。
对于她来说,或许烤红薯的诱惑更大。
她恰好已经将果酱从锅子里盛出来放进了盆里,冷却,菜也已经烧好了,只剩下一个番茄汤还在锅子里煮着,还等稍微再等一会儿才能好。
姜穗穗放下锅铲,小步走到方桂芝身边,坐在小马扎上,撒娇般的语气说道:“妈,我也想吃烤红薯。”
她盯着方桂芝手中的烤红薯看,眼巴巴的,那双眸子当中眼含秋水,微微上挑时最为迷人。
她的长发扎成了一个丸子头,少了些许村气,更添几分甜美气息,好看的宛如山间遗失的精灵。方桂芝这几个儿女当中,姜穗穗是长得最像她,也最好看的一个。
她笑着将一半烤红薯递给姜穗穗,眼中有些许无奈:“你啊你,妈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才好,烤红薯有什么好吃的?这都是我们吃不饱的时候差点吃吐了的,有段时间我看到红薯都有点反胃。要不是你爸说重点红薯到时候家里米面吃完了还能做红薯饭来吃,非让种一点,我看都不想看到这个了。”
说完了,方桂芝见姜穗穗手中拿着烤红薯,仔仔细细地将皮剥掉一些,然后吃了一小口,眼中的满足感,嗔道:“你倒好,家里这几天天天吃肉都不见你这么喜欢,看到个烤红薯却喜欢成这样。”
反正姜家除了姜穗穗和妞妞之外,是没有第三个人会这么喜欢烤红薯了。所以方桂芝烤好了红薯才打算自己吃掉,没想到穗穗竟然这样喜欢。
姜穗穗吃东西的时候是很斯文的,这跟她身处的是什么环境没有关系,这是她打小就养成了的。
自家种的红薯就是甜,而且这种红薯刚成熟,个头适中,烤熟了之后不会出现红薯肉干巴巴的问题,反而肉质细腻,吃到中间部位时有一种流心的感觉,酥软香浓,吃进口中,口齿留香。
姜穗穗吸了一口气,脸上一本满足。
她生活的地方,已经很少能看到有卖烤红薯的店了,所以她有些时候还会特地网购一些小甜署回来,用烤箱烤。
红薯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,或许只是家里的米面不够吃,不得已才用来代替米饭的一种东西。但是对于姜穗穗那个世界的人来说,烤红薯对于他们的诱惑还是很大的。
尤其是在下雪的冬天,要是能在街头遇上专门烤红薯的小摊,买上一个烤红薯,掰成两半,一边闻着烤红薯香醇的味道,一边满足地吃着,简直太美了。
吃完了手中那一半烤红薯的最后一口,姜穗穗又将目光落在了方桂芝所拿着的另一半上,眨着眼睛,一脸的渴望。
她抿抿唇,像只偷了腥的猫:“可我就是觉得烤红薯好吃嘛。”
“好好好,你要是真喜欢,这一半你也拿去吃了。只不过要是吃不下了就别吃了,等会儿还得吃饭,别光吃红薯就吃饱了。”在方桂芝心中,红薯不是什么好东西,更没办法跟米面和肉比,所以希望闺女能够留点肚子再吃点好东西。
姜穗穗见方桂芝同意她再吃一半,赶紧将烤红薯接了过来,笑的眉眼儿眯成了天上弯弯的月牙儿,将星河尽数收藏,璀璨生辉,耀目非常。
她贝齿一合,咬了一口红薯,稍微有点儿烫,但红薯就是要烫呼呼的时候吃最好。她细细咀嚼着,将口中的红薯咽进去,乖巧地点点头:“嗯,我知道啦。”
话虽是如此说,只不过在开饭的时候,姜穗穗还是觉得吃不下什么了,所以只是稍微吃了一点点。
姜卫军关心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,怎么今天只吃这么一点点。
姜穗穗便解释了自己之前吃了个烤红薯所以吃不下了,倒是刘爱娣,看着姜穗穗剩下来的半个馒头,讪笑着拿了过来,嘿嘿傻笑:“那、那啥,既然小妹吃不下了,那我就把这半个馒头给吃了啊,也不知道咋回事,最近我这饭量的确是有点大……”
姜穗穗吃馒头的时候并不是直接咬的,而是用手撕着送到嘴里吃的,所以剩下来的那半个馒头很干净。
大家各自的粮食都足够了,也没人跟刘爱娣去争那半个馒头,所以也就没说什么。
姜穗穗也没在意,反倒觉得让刘爱娣吃自己剩下的还挺不好意思的。不过看刘爱娣好像很高兴的样子,她也就没说什么了。
她说了句‘大家慢慢吃,我去灶房看看果酱怎么样了’,就从堂屋走出去,来到了灶房。
树莓酱已经晾凉了,姜穗穗用筷子挑了一小口,送进嘴里,慢慢的品味。酸甜的感觉碰撞在一起,又进行了十分恰当的融合,果酱因为是树莓直接熬成的,所以里面不含添加剂,只有真材实料,口感实在。
味道还是很不错的。
姜穗穗很满意,将之前准备好的一个个头中等的罐子拿来,装上满满一罐子。然后又将剩下的分成了四份,另外将那四份当中,其中的两份多分了一些。
这两份是给刘爱娣和李秀琴的,刘爱娣因为贡献了白糖,自己也答应要多给她一些,姜穗穗答应了自然会做到,至于李秀琴那份是因为她还有个妞妞,她已经猜到妞妞肯定会喜欢树莓酱,所以也多给了一些。
果然,姜穗穗刚把果酱平分好,正准备将盆里生下来的一些用小勺子刮一刮自己偷偷吃掉呢。
转身去拿勺子的时候,便见灶房门口多了个小脑袋瓜子。
定睛一看,除了妞妞还能是谁呢?
只见妞妞露出半个脑袋过来,两只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姜穗穗看,见姜穗穗也回过头来看她,并且朝她招了招手,温柔地说道:“妞妞,过来。”
她这才将整个身子都露了出来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:“小姑,妞妞也想吃果酱。”
平时妞妞吃饭挺慢的,得是家里人都吃的差不多了,她才能吃完。可是今天她一听小姑要去弄果酱了,为了跟在小姑后面偷吃一点好吃的,她超常发挥,很快就把饭给吃完了。
为此还得到了她爸姜卫国和她爸李秀琴的表扬。
姜穗穗就猜到妞妞肯定是来找她要果酱吃的,小孩子嘛,本来就是贪吃的年纪,她也很愿意给妞妞吃好吃的。于是将勺子上面刮下来的满满一勺的果酱递到妞妞面前,果酱是水红色的,色泽饱满,光看这个颜值,仿佛就能猜到口味肯定也很不错。
只不过妞妞并没有直接吃,而是腼腆地笑了笑,接过勺子之后先是送到了姜穗穗的嘴边,脆生生地说了句:“小姑先吃一口,妞妞再吃。”
姜穗穗摸摸妞妞的小脑袋,摇头道;“没事,在你来之前,小姑已经偷偷尝过啦,很好吃的,妞妞吃。”
这下,妞妞才将满勺的果酱都送入口中,仔细品味。
酸酸甜甜的口感最讨小朋友的喜欢,妞妞一下子就被果酱给折服了,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宛若刚吃完小鱼干的猫咪。
她仿佛并不过瘾,又将勺子上面残留的一丁点儿的果酱给舔的干干净净。
这才用崇拜的语气朝姜穗穗说道:“小姑,你真的好厉害好厉害,会做那么多那么多的好吃的,妞妞有你这个小姑,实在是太幸福太幸福了。”
为深刻的将她内心对姜穗穗,以及她做出来的美食的喜爱展现出来,她特地每一句夸奖都重复两遍。
姜穗穗被夸得别开脸,笑的稍稍有些不好意思。伸手在妞妞的小脸蛋上捏了一把:“说,你这张嘴吃了几斤糖,说的话竟然这么甜。”
…………
与妞妞玩闹了一阵之后,姜穗穗跟家里人说了一声,拿着准备好的一罐子果酱,还有一个铝饭盒就出门了。
铝饭盒里装的是她今天刚做好的糖醋排骨。
上回宋时清给他们家送的牛排本来也就剩的不多了,今天被她一次性都烧了,在烧好之后她就装了一些放进铝饭盒里,打算送到宋家去。
方桂芝知道这回事,也支持她这么做。
在她看来,上回宋时清打到那头野牛,就算他们家的的确确是帮了点忙,可也就是举手之劳。宋时清客气,给了他们家那么多的牛肉,他们家也得客气客气,拿他们家送来的排骨,做好了再送过去,也算不得什么。
今天不用上工,姜家吃饭也比平时要早上一些。
姜穗穗出门的时候,正值傍晚。天边云霞漫步,余晖倾洒而下,将整个月亮湾公社都笼罩下霞晖当中,周遭仿佛都成了橘红色,暖洋洋的,看起来很舒服。
天边是归家的雀,叽叽喳喳,结伴而行。
晚风习习吹来,化作最温柔的碰触,从姜穗穗的身上穿过,打了个转儿,她额前的细发被风吹的扬起来,宛若成仙。
从姜家到宋家,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,一路上路过不少人家,炊烟袅袅,大家都在准备晚饭了。
宋家也并不例外。
姜穗穗到的时候,宋奶奶正好做好了饭菜从灶房里端出来。
平时看起来好像有些严肃,还并不爱说话的宋爷爷此时也端了个菜,跟在宋奶奶后头,蔫头巴脑的跟只鹌鹑似的任由宋奶奶絮叨:“真是的,都多大岁数了,找双袜子也要我来帮你找,现在好了,肉都给炒糊了,一股子焦味,我看你吃不吃。”
事情是这样的,宋奶奶正在烧菜的时候,宋爷爷觉得脚冷,于是打算去找双袜子穿。可是去找袜子的时候,却只找到两只不一样的袜子。
要是年轻那会儿,他管这两只袜子究竟是不是一对,直接穿上就行了,反正穿了袜子还得穿鞋子,穿在里头别人又看不到。
可跟宋奶奶结婚这么些年,他早就被宋奶奶给改造了,也养成了袜子一定要穿一对的习惯。于是就去找宋奶奶,让宋奶奶给他去找袜子。
宋奶奶让他等会儿,他就说脚冷,等不了,再等下去非得感冒不可。
宋奶奶没办法,只能去给他找袜子。结果袜子找到了,菜又给烧糊了,这才有了姜穗穗一进门就看到的场景。
只不过姜穗穗虽然不知道事情的经过,但是从宋奶奶的话里也听的差不多了,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。
她就是有些震惊,原文中大多都在写男主宋时清的事业线,对于他的家庭很少提及,姜穗穗知道宋爷爷和宋奶奶的身份背景,也大致知道一些他们的性格。
可文中写的是,宋铁山年轻那会儿可是打过仗、流过血,杀过鬼-子的铁血铮铮的汉子,而且还特意提了句宋铁山这人性子有些倔,所以当年在不对那会儿,还有战友叫他倔驴。而宋时清的脾性与宋铁山有几分相似,所以认定了一件事之后,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。
姜穗穗哪里能想到,文中的‘倔驴’、‘铁血铮铮的汉子’,竟然还能这样老老实实的任由宋奶奶说道。
尤其是这蔫头巴脑,还端着菜的敢怒不敢言的模样,竟然还透着几分可爱是怎么一回事?
甚至在这一瞬间,姜穗穗还仔细想了一下,要是宋时清也结婚生子,到了这个岁数之后,是不是也会跟宋爷爷一样?
不免觉得有些好笑。
姜穗穗没忍住,轻笑出声,脸上不自觉的露出温柔的神情。
这笑声引来宋爷爷和宋奶奶的目光,宋爷爷没想到自己挨训的样子竟然被姜穗穗一个小辈给看到了,而且这个小丫头似乎还在‘嘲笑’自己?真是丢脸丢大发了。
他宋铁山当年好歹也是上阵杀过敌的,后来还做到了首长的位置。虽说现在被下放了,可也不能在个黄毛丫头这样丢脸啊。
他没好气地看了宋奶奶一眼,嘀嘀咕咕:“不就是菜炒糊了,有什么大不了的,糊了的菜就不能吃了?当年我们长征的时候,什么没吃过,没水了连尿都喝过!”
说完这话,也不像只鹌鹑似的跟在宋奶奶身后了,端着菜直接进了堂屋。
宋奶奶被他一阵好气,没好气地说道:“你连袜子都要我来帮你找,你还有理了。菜炒糊了能吃你就一个人吃好了,真是的。”
宋奶奶也没把姜穗穗当外人,所以在看到姜穗穗来了之后,还能遮掩跟宋爷爷拌嘴。说完了,这才笑着迎上来,朝姜穗穗说道:“穗穗,你怎么来了?吃饭了没有?”
姜穗穗真不是在笑宋爷爷,她就是想象了一下宋时清将来也是这个样子,才笑的。此时她想拼命忍住笑意,却又怎么都忍不住,只能抿着唇尽力不笑出声。
“奶奶,我在家里刚吃过。对了,刚刚我听你说不小心把菜炒糊了?那正好,我今天多烧了点排骨,就带了点过来想让你们也尝尝。本来还怕你们吃不完呢,现在可不怕了。”姜穗穗将铝饭盒打开,露出里面的糖醋排骨。
铝饭盒的盖子刚被打开,糖醋排骨的香味便钻了出来,盖过了肉的糊味。
说完,姜穗穗又朝宋奶奶举了一下手中的小罐子:“还有这个,这是果酱。是我用树莓做成的,酸酸甜甜的,味道还挺好的,平时可以拿来当零嘴吃,也可以拿来泡水喝。”
姜穗穗话说的很自然,并不觉得自己来给宋家送点东西有什么。
而且这在她看来,不论是排骨还是树莓,都是宋时清送给她的,她只是加了工,再送过来给他们一些,又有什么问题?
然而这在宋奶奶看来,却是被感动到了。
锦上添花易,雪中送炭难。当初她嫁进宋家,宋家风光的时候,真可谓是门庭若市,后来家里出了事,曾经那些跟他们家走的近一点的,除了个别,别的都恨不得拿一把刀,直接砍断与他们家的关系,就怕被连累。
宋奶奶不是不理解那些人,当时运动搞得很激烈,谁都不想被牵连。
可其中不乏她曾经真心对待,给了不少好东西的人,如今还比不过姜穗穗这么个,跟她才认识不久的小丫头。
宋奶奶心中五味杂陈,叹了口气,腾出一只手握住姜穗穗的手心,揉捏着。
这是她对姜穗穗喜爱的表现,她叹了口气:“你瞧你,过来就过来,怎么还总是送东西来。你们家人口多,你快拿回去给大家分着吃,我们用不着的。上回时清带回来的牛肉,还剩着不少呢。”
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互相的,真心换真心。
姜穗穗也是真心喜欢宋奶奶的,宋奶奶跟她亲奶奶有些像,两人说话的神情语气都极相似。她妈妈没了之后,就是在奶奶身边长大的,后来奶奶也没了,她才是真的没有亲人了。
她回握住宋奶奶的手,靠近宋奶奶的身体,亲昵道:“奶奶,这排骨和树莓,都是宋时清送给我的,我也就是加工了一下而已。而且我家里还剩了不少呢,奶奶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嘛,那我下回过来不带东西了,就单纯来看看你,行不行?”
姜穗穗说话的时候,双目亮晶晶的,眼中满是真挚,与宋奶奶亲昵的好像是亲生孙女。
宋奶奶一生就生了两个儿子,两个儿子又各生了个儿子,宋奶奶早想要个孙女了。如今有了姜穗穗,她心里甜的跟什么似的。
“好好好,那奶奶就把这些都收下了。不过你记住你说的话,下回再来,不要再带东西了,你能常来看看奶奶,奶奶就已经很高兴了。”宋奶奶慈爱地说道。
“好。”姜穗穗点头。
宋奶奶邀请她:“我刚把饭做好,要不然你留下来再吃点?时清去砍柴了,我估计也差不多回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半掩的院门便被人推开了。之间宋时清肩头扛着一大捆干柴,习惯性的说了声‘奶奶,我回来了’。在看到宋奶奶身旁站着的人之后,先是愣了一下,随后嘴角微微一挑,但极其隐秘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看到姜穗穗在他家中时,他心中有多高兴。
姜穗穗的视线落在宋时清挺起的胸膛上,他因为上午的时候,将他穿在外头的那件白衬衫给了自己,此时身上只穿了一件工字背心。背心被蓬勃凸起的肌肉撑开,入目处是他身躯流畅的线条。
洁白莹润如珠玉般的手指微微动了动,她想起,之前就是自己这只手,不小心碰触到了宋时清的胸膛。
手感……好像很好!
咳。
惊觉宋奶奶和宋爷爷还在,她赶紧收回了目光,十分正经地朝宋时清绽放出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:“宋知青好。”
宋时清嘴角抽搐了一下,但还是十分配合地说了声:“姜同志好。”
宋奶奶看着他们两个这样,又好气又好笑,明明都认识这么久了,怎么说起话来还这么生疏。
她朝宋时清说道:“今天穗穗在咱们家吃晚饭,你先去洗把脸,然后再穿件衣服,这样像什么话。”
宋时清经得宋奶奶的提醒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露出来的胳膊,又看向姜穗穗。他为什么会穿成这样,没人会比她更清楚了。
姜穗穗撇撇嘴,假装没看到宋时清的眼神,跟着宋奶奶进屋去吃饭了。
上了饭桌,等宋时清来了再吃饭。
这个年代,大部分人家中吃饭时一般会留下一个人特地给所有人盛饭,这样会比较公平,每个人盛的饭也是差不多的。
不过姜家倒是没这样的规矩,因为姜得胜的工作不错,每个月有工资拿,日子过得不算苦,虽然在青黄不接的月份还是得靠吃粗粮过日子,但肚子还是管饱的。
宋时清帮着盛饭却并不是这个原因,而是因为他作为二老的孙子,所以每次只要他在,都会主动给二老把饭盛好。给他们盛上面煮的一粒粒饱满的饭,自己则吃最下面烧的有些焦了的锅巴饭。
宋奶奶并不知道姜穗穗今天会过来,不过他们家晚饭向来会多烧一些,留着明天熬粥喝,所以哪怕添了个姜穗穗,饭也还是够吃的。
今天的饭是红薯饭,煮饭的时候,将红薯也住在上面,等到饭熟了之后,再把红薯搅碎就行了,盛饭的时候跟白米饭搅拌在一起,这就是红薯饭了。
宋时清给姜穗穗盛饭的时候,特地没有给她盛红薯,而是盛了满满一碗的白米饭。米饭一粒粒的,散发着饭香味,还冒着热气。
不论是宋奶奶的只有一点儿红薯,大部分都是白米饭的‘红薯饭’,还是姜穗穗的全部都是白米饭的‘红薯饭’,与宋时清的比起来,都相差甚大。
因为只有他一个人,碗中一粒米饭都没有,全部都是橙黄色的红薯。
宋奶奶看了宋时清一眼,没多说什么。这事在家中发生的次数并不少,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宋奶奶都不用宋时清去盛饭的原因。如果是她盛饭的话,她就会把红薯饭都弄好,宋爷爷因为年轻时打仗饿坏了胃,那红薯就会平分到她跟宋时清的碗中,没人还能吃上点白米饭。
但要是换做宋时清去盛饭的话,就会是今天这种状况。
不过今天姜穗穗在,宋奶奶也没多说什么,笑着让姜穗穗多吃一点。
姜穗穗看着宋时清给她盛的满满的一碗白米饭,再一看他碗中的红薯饭,心中了然。这个年代的人可不像姜穗穗,觉得红薯比米饭好吃,在他们看来,白米饭才是最珍贵的东西了。
宋时清从宋奶奶的口中得知,这份糖醋排骨是姜穗穗送过来的。所以筷子下的第一个地方,就是去夹糖醋排骨。
姜穗穗的厨艺很不错,宋时清从上回吃到姜穗穗特意送过来的梅干菜扣肉时就知道了。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方桂芝做的,结果奶奶却告诉他,是出自姜穗穗的手艺。
他很难相信,平时干点活,便娇气成那样的姜穗穗,做的菜竟然会这样好吃。
这次的糖醋排骨也是,虽然稍微放凉了一些,肯定没有刚出锅时的口感好了,可也远远比他从前吃到的糖醋排骨要好吃,甚至比当初在他们家帮忙的,曾经在部队食堂做过大厨的张姨做的饭菜都要好吃。
“怎么样?好吃吗?”姜穗穗还是第一次看宋时清吃她亲手做的菜,眼中带着期盼,像个考试时发挥的不错,等待着家长表扬的小学生。
“嗯,好。”虽然宋时清的回答只有两个字,可是他嘴角露出的满足笑靥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心理。
姜穗穗看在眼中,嘴角上扬,噙上一抹笑意。
想了想,她又将自己的碗拿起来,朝宋时清的碗里扒拉了大半碗的米饭。
宋时清的眉头一皱,阻止她。用清冷的声音说道:“你太瘦了,多吃一点。”
然而姜穗穗已经将饭扒拉出去了,哪里还会再让他还回来?
她狡猾的如同一条泥鳅,纤细的胳膊如同水蛇一般,从宋时清的手臂间穿过,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,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:“我不,我吃不完那么多。”
“听话,多吃一点,不然你干活没力气。”宋时清侧头看向姜穗穗,见她孩子般耍赖,又头疼又无奈。
“我真的吃不完的,我来的时候已经在家里吃过了的,奶奶,你快管管他,我真的吃不下那么多了的。”声音有些娇气。
其实她就算吃的完,也要把饭分给宋时清,她才舍不得他光吃红薯饭呢。
姜穗穗看着宋时清有些严肃的表情,皱了皱鼻子,只能求助于宋奶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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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是对刘爱娣。
刘爱娣见妞妞去了姜穗穗房间那么久,不免奇怪,问道:“妞妞,你上你小姑屋里头干啥呢?嘀嘀咕咕了这么久?”
妞妞下意识的就打算伸手擦嘴,最后想起自己在出来的时候已经把嘴巴擦干净了,保证没有丝毫痕迹,又朝自己的兜里盯了一眼那两个圆圆的巧克力。
她将脸别开,转身挑田螺肉:“没干啥。”
刘爱娣却是不信的,她八卦的凑过来,小声问道:“你说,是不是你小姑又给你送什么好吃的了?快告诉三婶。”
妞妞皱皱眉头,严肃地看着刘爱娣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三婶,你是大人了,不能这么馋嘴!”
灶房里,姜穗穗正在清洗树莓。
将今天他们采摘好的树莓全部都倒进盆里,能有满满一盆。姜穗穗先是一个个将绿色的蒂摘掉,红色的树莓泡在盆中,等喝饱了水之后再拿出来。
她打算将这些树莓都做成树莓酱,因为做成果酱之后不但方便保存,还可以泡水喝。
果酱做起来是很简单的,洗干净之后直接放进锅里慢慢熬就行了,不过她发现一个问题,家里的白砂糖好像用的差不多了。
树莓虽然足够甜了,但熬成果酱之后甜度可能会不够,最好再加点儿白糖。心中琢磨着,姜穗穗从灶房里走出去,打算问问她的两个嫂子那儿还有没有白糖。
可是刚走出去,就看到了刚从自家菜地回来的方桂芝。正好,她直接问方桂芝:“妈,你那儿还有白糖吗?”
公家的活干完了,可是自家的那点自留地还有些活没干完,于是方桂芝今天就跟俩儿子一起去干活了。
方桂芝用凉水洗了把脸,说道:“我那儿的白糖昨天用完了,你要是要的话,你爸明天就回来了,我等会儿看看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,让他给你带点回来。”
姜卫军听了,咕噜噜赶紧把刘爱娣给他倒的满满一搪瓷缸的凉开水可进肚里,感觉整个人都顺畅了。
他忙不迭说道:“小妹,我们那儿还有点白糖,你去拿吧……啊!!爱娣,你干嘛用脚碾我?”
说到后半句,姜卫军的声音突然拔高一筹。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看着刘爱娣,想不明白他媳妇儿明明好好的,怎么突然之间就用脚碾他。
刚刚他回来了,媳妇儿不还特别热情的给他倒了水让他喝吗?这是咋了啊?
刘爱娣都快被她男人气的脸都变形了,这缺心眼的男人,她屋里头就藏了那么点白砂糖,都得被他给供出来。
她撇撇嘴,有些不高兴地说道:“要不还是让小妹等爸明天给她买了白糖回来再说吧,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每天晚上嘴巴都特别苦,总想喝点甜的,要是没了白砂糖,我晚上睡不着。”
这话的意思,就是不肯把白砂糖给姜穗穗了。
姜穗穗了解刘爱娣的性子,说道:“嘴巴苦可能还是上火了,我拿白砂糖是用来做果酱的,做好了之后你拿点过去,每天用果酱泡水喝,比用白糖泡水好。”
单这一句话,就吸引了刘爱娣的全部注意力。
她的双眼发光,咽了口唾沫,问道:“你说的那个啥果酱,好吃不?”
“当然好吃了,三嫂,你想想看,我做出来的东西,什么时候不好吃过了?”姜穗穗见刘爱娣露出这样的神情,便知道这白糖已经归自己所有,随她处置了。
要说她这个三嫂不好对付也不好对付,有些时候吧,这嘴巴叭叭的,就跟个机关枪似的,又爱挑事,总看她不顺眼。
要说她好对付吧,也好对付,稍微用吃的诱惑一下,就成了。
这就是美食对于吃货的魅力啊。
果然,刘爱娣一听说好吃,立马说道:“那你等着啊,我这就去给你拿白砂糖。”
说完也不用人催,快步朝自己房中去了。
没过多久,便拿着一小包白砂糖出来了,笑呵呵的递给姜穗穗:“统共也没多少,我都给你拿来了,等会儿你那个什么酱做好了,可一定要给我多分一点啊。”
这倒是实话,她手里头的糖票本来就不多,这半斤白糖还是两个多月之前买来的,一开始买来也舍不得怎么用,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她嘴巴老是发苦,所以每天晚上都要喝点糖水才睡得着,半斤白糖用了差不多二两,现在还剩下三两左右。
少是少了点,但是树莓原本口感就酸多于甜,少用点糖也没什么。
姜穗穗接过白砂糖,突然能看出刘爱娣的一些‘可爱’,忍俊不禁:“好呢。”
反正这回他们摘的树莓足够多,多给刘爱娣一些不要紧的。听宋时清说,五月泡过了之后还有六月泡九月泡,反正树莓差不多一年到头都有,等存货吃完了,下个月再多摘一些再做就是了,
而且乡下的野果子很多,上回的‘羊李子’就是,要不是‘羊李子’肉少还有核,加工会比较麻烦,她也想摘来做成果酱。
姜穗穗寻思着,等下回再好好问一问宋时清,还有什么野果子适合做成果酱。
姑嫂两个和平共处的场面,在这个家中尤为少见。见多了姜穗穗和刘爱娣两个总是拌嘴的样子,此时见她们两个笑呵呵的,姜卫军没忍住,也摸着鼻子傻笑着。
方桂芝洗好了脸,就去厨房里看看姜穗穗需不需要帮什么忙。
姜穗穗正在一边熬着果酱,一边做糖醋排骨。从一开始的不太会烧火,不会用风箱,需要方桂芝在旁边烧火,到如今自己一个人可以做的井井有条。
她或许是有些娇气的,可是她的骨子里一直以来都是十分上进的。
上回做了粉蒸排骨之后,姜穗穗通过全家的反馈得知,大家相对于粉蒸排骨来说,更加喜欢糖醋排骨,于是她准备将剩下的排骨都做成糖醋排骨。
这也是为什么厨房里明明还有一点白糖,可是她却要再找点白糖的原因。厨房里的这些白糖,得用来做糖醋排骨。
方桂芝问:“囡囡,要不要妈帮忙干点什么?”
姜穗穗这些年身子早已经好了,也很少生病,可是作为一个母亲,疼爱小女儿已经成为了习惯,有些时候就是不想看到闺女太累着。
姜穗穗回头朝方桂芝抿唇笑了笑,精致的脸上满是柔和。她摇摇头:“妈,没事,我一个人忙的过来的,你刚从地里干活回来,你才应该好好休息一下。”
这话说的方桂芝心里甜甜的,但她却摇摇头说道:“本来也没剩多少活了,就是把最后那点油菜种上就行。再加上有你大哥二哥在,妈就是帮帮小忙。对了,咱们家的种的冬红薯和花生都差不多熟了,妈拔了点回来,我去拿过来。”
说着,她又走出去,把之前放在院门后面的那几株花生和几个红薯拿了过来。
红薯和花生都是生长在土地里面的,因此□□的时候会黏着很多泥巴。姜家的自留地旁边有一个小水潭,方桂芝在回家的时候已经在水潭里稍微洗了洗,所以此时看起来泥巴并不怎么多,就是**的。
方桂芝把花生都一个个剥下来放到盆里,说是等明天还是什么时候有空煮花生吃,要不然炒着吃也行。至于红薯,她直接拿了一个放进火里,埋在了烟灰下,因为这样才不会导致红薯被大火力烧焦。
今天姜穗穗除了做糖醋排骨、爆炒田螺肉之外,还炒了个野菜。野菜叫做‘草草尖’,这个季节漫山遍野到处都是,用猪油或者牛油一炒,吃起来的又酥又软,香喷喷的,甚至比自家种的大白菜都要好吃呢。
树莓酱熬出来的眼色更加鲜艳,用锅铲一搅,浓稠香甜,一看是很可口。
果酱熬好之后,红薯也烤好了。
方桂芝把红薯从灰里扒拉出来,用手捏了捏,发现已经软了。尽管红薯一直躲在灰里,可是表皮还是有些烫的。方桂芝拿起红薯在地上反复的抛了几下,既能将皮上面的灰拍下去,又能让红薯冷的快一点。
等红薯皮上面的灰都掉的差不多了,她这才重新拿起来,双手稍稍用力,将红薯掰成了两半。
橙黄色的红薯肉还散发着热气,看起来十分可口。
烤红薯的味道很香,一下子便在灶房里弥漫开来。尽管被糖醋排骨的味道盖下去不少,可是姜穗穗一下子就闻到了红薯的香味儿。
对于她来说,或许烤红薯的诱惑更大。
她恰好已经将果酱从锅子里盛出来放进了盆里,冷却,菜也已经烧好了,只剩下一个番茄汤还在锅子里煮着,还等稍微再等一会儿才能好。
姜穗穗放下锅铲,小步走到方桂芝身边,坐在小马扎上,撒娇般的语气说道:“妈,我也想吃烤红薯。”
她盯着方桂芝手中的烤红薯看,眼巴巴的,那双眸子当中眼含秋水,微微上挑时最为迷人。
她的长发扎成了一个丸子头,少了些许村气,更添几分甜美气息,好看的宛如山间遗失的精灵。方桂芝这几个儿女当中,姜穗穗是长得最像她,也最好看的一个。
她笑着将一半烤红薯递给姜穗穗,眼中有些许无奈:“你啊你,妈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才好,烤红薯有什么好吃的?这都是我们吃不饱的时候差点吃吐了的,有段时间我看到红薯都有点反胃。要不是你爸说重点红薯到时候家里米面吃完了还能做红薯饭来吃,非让种一点,我看都不想看到这个了。”
说完了,方桂芝见姜穗穗手中拿着烤红薯,仔仔细细地将皮剥掉一些,然后吃了一小口,眼中的满足感,嗔道:“你倒好,家里这几天天天吃肉都不见你这么喜欢,看到个烤红薯却喜欢成这样。”
反正姜家除了姜穗穗和妞妞之外,是没有第三个人会这么喜欢烤红薯了。所以方桂芝烤好了红薯才打算自己吃掉,没想到穗穗竟然这样喜欢。
姜穗穗吃东西的时候是很斯文的,这跟她身处的是什么环境没有关系,这是她打小就养成了的。
自家种的红薯就是甜,而且这种红薯刚成熟,个头适中,烤熟了之后不会出现红薯肉干巴巴的问题,反而肉质细腻,吃到中间部位时有一种流心的感觉,酥软香浓,吃进口中,口齿留香。
姜穗穗吸了一口气,脸上一本满足。
她生活的地方,已经很少能看到有卖烤红薯的店了,所以她有些时候还会特地网购一些小甜署回来,用烤箱烤。
红薯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,或许只是家里的米面不够吃,不得已才用来代替米饭的一种东西。但是对于姜穗穗那个世界的人来说,烤红薯对于他们的诱惑还是很大的。
尤其是在下雪的冬天,要是能在街头遇上专门烤红薯的小摊,买上一个烤红薯,掰成两半,一边闻着烤红薯香醇的味道,一边满足地吃着,简直太美了。
吃完了手中那一半烤红薯的最后一口,姜穗穗又将目光落在了方桂芝所拿着的另一半上,眨着眼睛,一脸的渴望。
她抿抿唇,像只偷了腥的猫:“可我就是觉得烤红薯好吃嘛。”
“好好好,你要是真喜欢,这一半你也拿去吃了。只不过要是吃不下了就别吃了,等会儿还得吃饭,别光吃红薯就吃饱了。”在方桂芝心中,红薯不是什么好东西,更没办法跟米面和肉比,所以希望闺女能够留点肚子再吃点好东西。
姜穗穗见方桂芝同意她再吃一半,赶紧将烤红薯接了过来,笑的眉眼儿眯成了天上弯弯的月牙儿,将星河尽数收藏,璀璨生辉,耀目非常。
她贝齿一合,咬了一口红薯,稍微有点儿烫,但红薯就是要烫呼呼的时候吃最好。她细细咀嚼着,将口中的红薯咽进去,乖巧地点点头:“嗯,我知道啦。”
话虽是如此说,只不过在开饭的时候,姜穗穗还是觉得吃不下什么了,所以只是稍微吃了一点点。
姜卫军关心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,怎么今天只吃这么一点点。
姜穗穗便解释了自己之前吃了个烤红薯所以吃不下了,倒是刘爱娣,看着姜穗穗剩下来的半个馒头,讪笑着拿了过来,嘿嘿傻笑:“那、那啥,既然小妹吃不下了,那我就把这半个馒头给吃了啊,也不知道咋回事,最近我这饭量的确是有点大……”
姜穗穗吃馒头的时候并不是直接咬的,而是用手撕着送到嘴里吃的,所以剩下来的那半个馒头很干净。
大家各自的粮食都足够了,也没人跟刘爱娣去争那半个馒头,所以也就没说什么。
姜穗穗也没在意,反倒觉得让刘爱娣吃自己剩下的还挺不好意思的。不过看刘爱娣好像很高兴的样子,她也就没说什么了。
她说了句‘大家慢慢吃,我去灶房看看果酱怎么样了’,就从堂屋走出去,来到了灶房。
树莓酱已经晾凉了,姜穗穗用筷子挑了一小口,送进嘴里,慢慢的品味。酸甜的感觉碰撞在一起,又进行了十分恰当的融合,果酱因为是树莓直接熬成的,所以里面不含添加剂,只有真材实料,口感实在。
味道还是很不错的。
姜穗穗很满意,将之前准备好的一个个头中等的罐子拿来,装上满满一罐子。然后又将剩下的分成了四份,另外将那四份当中,其中的两份多分了一些。
这两份是给刘爱娣和李秀琴的,刘爱娣因为贡献了白糖,自己也答应要多给她一些,姜穗穗答应了自然会做到,至于李秀琴那份是因为她还有个妞妞,她已经猜到妞妞肯定会喜欢树莓酱,所以也多给了一些。
果然,姜穗穗刚把果酱平分好,正准备将盆里生下来的一些用小勺子刮一刮自己偷偷吃掉呢。
转身去拿勺子的时候,便见灶房门口多了个小脑袋瓜子。
定睛一看,除了妞妞还能是谁呢?
只见妞妞露出半个脑袋过来,两只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姜穗穗看,见姜穗穗也回过头来看她,并且朝她招了招手,温柔地说道:“妞妞,过来。”
她这才将整个身子都露了出来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:“小姑,妞妞也想吃果酱。”
平时妞妞吃饭挺慢的,得是家里人都吃的差不多了,她才能吃完。可是今天她一听小姑要去弄果酱了,为了跟在小姑后面偷吃一点好吃的,她超常发挥,很快就把饭给吃完了。
为此还得到了她爸姜卫国和她爸李秀琴的表扬。
姜穗穗就猜到妞妞肯定是来找她要果酱吃的,小孩子嘛,本来就是贪吃的年纪,她也很愿意给妞妞吃好吃的。于是将勺子上面刮下来的满满一勺的果酱递到妞妞面前,果酱是水红色的,色泽饱满,光看这个颜值,仿佛就能猜到口味肯定也很不错。
只不过妞妞并没有直接吃,而是腼腆地笑了笑,接过勺子之后先是送到了姜穗穗的嘴边,脆生生地说了句:“小姑先吃一口,妞妞再吃。”
姜穗穗摸摸妞妞的小脑袋,摇头道;“没事,在你来之前,小姑已经偷偷尝过啦,很好吃的,妞妞吃。”
这下,妞妞才将满勺的果酱都送入口中,仔细品味。
酸酸甜甜的口感最讨小朋友的喜欢,妞妞一下子就被果酱给折服了,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宛若刚吃完小鱼干的猫咪。
她仿佛并不过瘾,又将勺子上面残留的一丁点儿的果酱给舔的干干净净。
这才用崇拜的语气朝姜穗穗说道:“小姑,你真的好厉害好厉害,会做那么多那么多的好吃的,妞妞有你这个小姑,实在是太幸福太幸福了。”
为深刻的将她内心对姜穗穗,以及她做出来的美食的喜爱展现出来,她特地每一句夸奖都重复两遍。
姜穗穗被夸得别开脸,笑的稍稍有些不好意思。伸手在妞妞的小脸蛋上捏了一把:“说,你这张嘴吃了几斤糖,说的话竟然这么甜。”
…………
与妞妞玩闹了一阵之后,姜穗穗跟家里人说了一声,拿着准备好的一罐子果酱,还有一个铝饭盒就出门了。
铝饭盒里装的是她今天刚做好的糖醋排骨。
上回宋时清给他们家送的牛排本来也就剩的不多了,今天被她一次性都烧了,在烧好之后她就装了一些放进铝饭盒里,打算送到宋家去。
方桂芝知道这回事,也支持她这么做。
在她看来,上回宋时清打到那头野牛,就算他们家的的确确是帮了点忙,可也就是举手之劳。宋时清客气,给了他们家那么多的牛肉,他们家也得客气客气,拿他们家送来的排骨,做好了再送过去,也算不得什么。
今天不用上工,姜家吃饭也比平时要早上一些。
姜穗穗出门的时候,正值傍晚。天边云霞漫步,余晖倾洒而下,将整个月亮湾公社都笼罩下霞晖当中,周遭仿佛都成了橘红色,暖洋洋的,看起来很舒服。
天边是归家的雀,叽叽喳喳,结伴而行。
晚风习习吹来,化作最温柔的碰触,从姜穗穗的身上穿过,打了个转儿,她额前的细发被风吹的扬起来,宛若成仙。
从姜家到宋家,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,一路上路过不少人家,炊烟袅袅,大家都在准备晚饭了。
宋家也并不例外。
姜穗穗到的时候,宋奶奶正好做好了饭菜从灶房里端出来。
平时看起来好像有些严肃,还并不爱说话的宋爷爷此时也端了个菜,跟在宋奶奶后头,蔫头巴脑的跟只鹌鹑似的任由宋奶奶絮叨:“真是的,都多大岁数了,找双袜子也要我来帮你找,现在好了,肉都给炒糊了,一股子焦味,我看你吃不吃。”
事情是这样的,宋奶奶正在烧菜的时候,宋爷爷觉得脚冷,于是打算去找双袜子穿。可是去找袜子的时候,却只找到两只不一样的袜子。
要是年轻那会儿,他管这两只袜子究竟是不是一对,直接穿上就行了,反正穿了袜子还得穿鞋子,穿在里头别人又看不到。
可跟宋奶奶结婚这么些年,他早就被宋奶奶给改造了,也养成了袜子一定要穿一对的习惯。于是就去找宋奶奶,让宋奶奶给他去找袜子。
宋奶奶让他等会儿,他就说脚冷,等不了,再等下去非得感冒不可。
宋奶奶没办法,只能去给他找袜子。结果袜子找到了,菜又给烧糊了,这才有了姜穗穗一进门就看到的场景。
只不过姜穗穗虽然不知道事情的经过,但是从宋奶奶的话里也听的差不多了,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。
她就是有些震惊,原文中大多都在写男主宋时清的事业线,对于他的家庭很少提及,姜穗穗知道宋爷爷和宋奶奶的身份背景,也大致知道一些他们的性格。
可文中写的是,宋铁山年轻那会儿可是打过仗、流过血,杀过鬼-子的铁血铮铮的汉子,而且还特意提了句宋铁山这人性子有些倔,所以当年在不对那会儿,还有战友叫他倔驴。而宋时清的脾性与宋铁山有几分相似,所以认定了一件事之后,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。
姜穗穗哪里能想到,文中的‘倔驴’、‘铁血铮铮的汉子’,竟然还能这样老老实实的任由宋奶奶说道。
尤其是这蔫头巴脑,还端着菜的敢怒不敢言的模样,竟然还透着几分可爱是怎么一回事?
甚至在这一瞬间,姜穗穗还仔细想了一下,要是宋时清也结婚生子,到了这个岁数之后,是不是也会跟宋爷爷一样?
不免觉得有些好笑。
姜穗穗没忍住,轻笑出声,脸上不自觉的露出温柔的神情。
这笑声引来宋爷爷和宋奶奶的目光,宋爷爷没想到自己挨训的样子竟然被姜穗穗一个小辈给看到了,而且这个小丫头似乎还在‘嘲笑’自己?真是丢脸丢大发了。
他宋铁山当年好歹也是上阵杀过敌的,后来还做到了首长的位置。虽说现在被下放了,可也不能在个黄毛丫头这样丢脸啊。
他没好气地看了宋奶奶一眼,嘀嘀咕咕:“不就是菜炒糊了,有什么大不了的,糊了的菜就不能吃了?当年我们长征的时候,什么没吃过,没水了连尿都喝过!”
说完这话,也不像只鹌鹑似的跟在宋奶奶身后了,端着菜直接进了堂屋。
宋奶奶被他一阵好气,没好气地说道:“你连袜子都要我来帮你找,你还有理了。菜炒糊了能吃你就一个人吃好了,真是的。”
宋奶奶也没把姜穗穗当外人,所以在看到姜穗穗来了之后,还能遮掩跟宋爷爷拌嘴。说完了,这才笑着迎上来,朝姜穗穗说道:“穗穗,你怎么来了?吃饭了没有?”
姜穗穗真不是在笑宋爷爷,她就是想象了一下宋时清将来也是这个样子,才笑的。此时她想拼命忍住笑意,却又怎么都忍不住,只能抿着唇尽力不笑出声。
“奶奶,我在家里刚吃过。对了,刚刚我听你说不小心把菜炒糊了?那正好,我今天多烧了点排骨,就带了点过来想让你们也尝尝。本来还怕你们吃不完呢,现在可不怕了。”姜穗穗将铝饭盒打开,露出里面的糖醋排骨。
铝饭盒的盖子刚被打开,糖醋排骨的香味便钻了出来,盖过了肉的糊味。
说完,姜穗穗又朝宋奶奶举了一下手中的小罐子:“还有这个,这是果酱。是我用树莓做成的,酸酸甜甜的,味道还挺好的,平时可以拿来当零嘴吃,也可以拿来泡水喝。”
姜穗穗话说的很自然,并不觉得自己来给宋家送点东西有什么。
而且这在她看来,不论是排骨还是树莓,都是宋时清送给她的,她只是加了工,再送过来给他们一些,又有什么问题?
然而这在宋奶奶看来,却是被感动到了。
锦上添花易,雪中送炭难。当初她嫁进宋家,宋家风光的时候,真可谓是门庭若市,后来家里出了事,曾经那些跟他们家走的近一点的,除了个别,别的都恨不得拿一把刀,直接砍断与他们家的关系,就怕被连累。
宋奶奶不是不理解那些人,当时运动搞得很激烈,谁都不想被牵连。
可其中不乏她曾经真心对待,给了不少好东西的人,如今还比不过姜穗穗这么个,跟她才认识不久的小丫头。
宋奶奶心中五味杂陈,叹了口气,腾出一只手握住姜穗穗的手心,揉捏着。
这是她对姜穗穗喜爱的表现,她叹了口气:“你瞧你,过来就过来,怎么还总是送东西来。你们家人口多,你快拿回去给大家分着吃,我们用不着的。上回时清带回来的牛肉,还剩着不少呢。”
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互相的,真心换真心。
姜穗穗也是真心喜欢宋奶奶的,宋奶奶跟她亲奶奶有些像,两人说话的神情语气都极相似。她妈妈没了之后,就是在奶奶身边长大的,后来奶奶也没了,她才是真的没有亲人了。
她回握住宋奶奶的手,靠近宋奶奶的身体,亲昵道:“奶奶,这排骨和树莓,都是宋时清送给我的,我也就是加工了一下而已。而且我家里还剩了不少呢,奶奶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嘛,那我下回过来不带东西了,就单纯来看看你,行不行?”
姜穗穗说话的时候,双目亮晶晶的,眼中满是真挚,与宋奶奶亲昵的好像是亲生孙女。
宋奶奶一生就生了两个儿子,两个儿子又各生了个儿子,宋奶奶早想要个孙女了。如今有了姜穗穗,她心里甜的跟什么似的。
“好好好,那奶奶就把这些都收下了。不过你记住你说的话,下回再来,不要再带东西了,你能常来看看奶奶,奶奶就已经很高兴了。”宋奶奶慈爱地说道。
“好。”姜穗穗点头。
宋奶奶邀请她:“我刚把饭做好,要不然你留下来再吃点?时清去砍柴了,我估计也差不多回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半掩的院门便被人推开了。之间宋时清肩头扛着一大捆干柴,习惯性的说了声‘奶奶,我回来了’。在看到宋奶奶身旁站着的人之后,先是愣了一下,随后嘴角微微一挑,但极其隐秘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看到姜穗穗在他家中时,他心中有多高兴。
姜穗穗的视线落在宋时清挺起的胸膛上,他因为上午的时候,将他穿在外头的那件白衬衫给了自己,此时身上只穿了一件工字背心。背心被蓬勃凸起的肌肉撑开,入目处是他身躯流畅的线条。
洁白莹润如珠玉般的手指微微动了动,她想起,之前就是自己这只手,不小心碰触到了宋时清的胸膛。
手感……好像很好!
咳。
惊觉宋奶奶和宋爷爷还在,她赶紧收回了目光,十分正经地朝宋时清绽放出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:“宋知青好。”
宋时清嘴角抽搐了一下,但还是十分配合地说了声:“姜同志好。”
宋奶奶看着他们两个这样,又好气又好笑,明明都认识这么久了,怎么说起话来还这么生疏。
她朝宋时清说道:“今天穗穗在咱们家吃晚饭,你先去洗把脸,然后再穿件衣服,这样像什么话。”
宋时清经得宋奶奶的提醒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露出来的胳膊,又看向姜穗穗。他为什么会穿成这样,没人会比她更清楚了。
姜穗穗撇撇嘴,假装没看到宋时清的眼神,跟着宋奶奶进屋去吃饭了。
上了饭桌,等宋时清来了再吃饭。
这个年代,大部分人家中吃饭时一般会留下一个人特地给所有人盛饭,这样会比较公平,每个人盛的饭也是差不多的。
不过姜家倒是没这样的规矩,因为姜得胜的工作不错,每个月有工资拿,日子过得不算苦,虽然在青黄不接的月份还是得靠吃粗粮过日子,但肚子还是管饱的。
宋时清帮着盛饭却并不是这个原因,而是因为他作为二老的孙子,所以每次只要他在,都会主动给二老把饭盛好。给他们盛上面煮的一粒粒饱满的饭,自己则吃最下面烧的有些焦了的锅巴饭。
宋奶奶并不知道姜穗穗今天会过来,不过他们家晚饭向来会多烧一些,留着明天熬粥喝,所以哪怕添了个姜穗穗,饭也还是够吃的。
今天的饭是红薯饭,煮饭的时候,将红薯也住在上面,等到饭熟了之后,再把红薯搅碎就行了,盛饭的时候跟白米饭搅拌在一起,这就是红薯饭了。
宋时清给姜穗穗盛饭的时候,特地没有给她盛红薯,而是盛了满满一碗的白米饭。米饭一粒粒的,散发着饭香味,还冒着热气。
不论是宋奶奶的只有一点儿红薯,大部分都是白米饭的‘红薯饭’,还是姜穗穗的全部都是白米饭的‘红薯饭’,与宋时清的比起来,都相差甚大。
因为只有他一个人,碗中一粒米饭都没有,全部都是橙黄色的红薯。
宋奶奶看了宋时清一眼,没多说什么。这事在家中发生的次数并不少,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宋奶奶都不用宋时清去盛饭的原因。如果是她盛饭的话,她就会把红薯饭都弄好,宋爷爷因为年轻时打仗饿坏了胃,那红薯就会平分到她跟宋时清的碗中,没人还能吃上点白米饭。
但要是换做宋时清去盛饭的话,就会是今天这种状况。
不过今天姜穗穗在,宋奶奶也没多说什么,笑着让姜穗穗多吃一点。
姜穗穗看着宋时清给她盛的满满的一碗白米饭,再一看他碗中的红薯饭,心中了然。这个年代的人可不像姜穗穗,觉得红薯比米饭好吃,在他们看来,白米饭才是最珍贵的东西了。
宋时清从宋奶奶的口中得知,这份糖醋排骨是姜穗穗送过来的。所以筷子下的第一个地方,就是去夹糖醋排骨。
姜穗穗的厨艺很不错,宋时清从上回吃到姜穗穗特意送过来的梅干菜扣肉时就知道了。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方桂芝做的,结果奶奶却告诉他,是出自姜穗穗的手艺。
他很难相信,平时干点活,便娇气成那样的姜穗穗,做的菜竟然会这样好吃。
这次的糖醋排骨也是,虽然稍微放凉了一些,肯定没有刚出锅时的口感好了,可也远远比他从前吃到的糖醋排骨要好吃,甚至比当初在他们家帮忙的,曾经在部队食堂做过大厨的张姨做的饭菜都要好吃。
“怎么样?好吃吗?”姜穗穗还是第一次看宋时清吃她亲手做的菜,眼中带着期盼,像个考试时发挥的不错,等待着家长表扬的小学生。
“嗯,好。”虽然宋时清的回答只有两个字,可是他嘴角露出的满足笑靥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心理。
姜穗穗看在眼中,嘴角上扬,噙上一抹笑意。
想了想,她又将自己的碗拿起来,朝宋时清的碗里扒拉了大半碗的米饭。
宋时清的眉头一皱,阻止她。用清冷的声音说道:“你太瘦了,多吃一点。”
然而姜穗穗已经将饭扒拉出去了,哪里还会再让他还回来?
她狡猾的如同一条泥鳅,纤细的胳膊如同水蛇一般,从宋时清的手臂间穿过,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,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:“我不,我吃不完那么多。”
“听话,多吃一点,不然你干活没力气。”宋时清侧头看向姜穗穗,见她孩子般耍赖,又头疼又无奈。
“我真的吃不完的,我来的时候已经在家里吃过了的,奶奶,你快管管他,我真的吃不下那么多了的。”声音有些娇气。
其实她就算吃的完,也要把饭分给宋时清,她才舍不得他光吃红薯饭呢。
姜穗穗看着宋时清有些严肃的表情,皱了皱鼻子,只能求助于宋奶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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